玛汀和他就地站着,扫视整个房间。在演讲台最前端,华纳对着麦克风闲谈发炎的内脏器官。他今天看起来很清醒——事实上,利维没见过他状态这么好过。他的脸上洋溢着活力,手上动作激情奔放,声音里满是对所讲话题的热情。卡普尔站在他身边,脸上淡淡地挂着骄傲的笑容。

    玛汀胳膊肘碰了碰利维的肩膀,倾了倾头。他看向玛汀所示意的方向,看见了克拉丽莎·诺丝里奇,她坐在第三排,双腿并拢,双手攥紧放在腿上,一边听一边点头。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他取了出来,无视周遭几人恼火的眼神。

    “是啥?”玛汀问。

    “卡尔曼发来的短信,”他小声说,“诺丝里奇的电话记录发过来了,她在周日与周一接到两个电话,号码带有拉斯维加斯的区号,与该号码关联的是一只一次性手机,没有合法的账单信息。”

    “沃尔希。”

    “除非我们真正找到这只手机,否则不能证明这点,不过,对,我愿意给它押大钱。”

    他们都再看向诺丝里奇。“我们该等到报告结束。”玛汀说,“在引来众多资金的会上,当着一屋子她同僚的面,拉斯维加斯分局拘留受人尊敬的医生,市政府官员不会乐意看到的。”

    利维翻了个白眼,但他知道她是对的。他们在后方徘徊,华纳和卡普尔轮流报告他们的研究。这两位医生结束报告后,以一段对亨斯利的悼念作结,悼念感人至深,掩盖了从前他是多糟糕一个人,众人起立,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随后房间清场花了些时间,到场有一半的人看起来想亲自和卡普尔与华纳说说话。利维和玛汀等到只剩下几个转悠的人,诺丝里奇、卡普尔、华纳正站在一块儿谈话。

    诺丝里奇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靠近,她面色发白,喉咙剧烈颤抖,但她站着没动。卡普尔和华纳看到她的反应,静了下来,转过身,面上满是困惑。

    “诺丝里奇医生,”利维说,“我们有一张你的拘留令。如果你愿意配合,出于尊重,我可以先不铐手铐,到车旁再说。”

    “拘留?”卡普尔惊叫,走到他们之间,“为什么?”

    “我想是谋杀史蒂芬吧。”诺丝里奇说。利维点了点头,她颤抖地吸了口气,将手放在卡普尔的肩上。“没关系的,阿妮卡。只是一个误会,我会解决好的。”

    卡普尔忽视了她,与利维和玛汀对阵,说:“你们不是认真的吧。史蒂芬死的时候,克拉丽莎在巴尔的摩啊。”

    华纳缩起头,双肩拱起,脚像个皮得不行的小学鸡一样动来动去。诺丝里奇眼睛闭了一小会儿。卡普尔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动,张开嘴,又合上嘴,一语未发。

    “劳驾,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了吗?”玛汀说道,示意诺丝里奇走在她前面。诺丝里奇点点头,没有狡辩,跟着他们向门走去。

    “我们会跟你到局子的,克拉丽莎。”卡普尔转向华纳,寻求支持,而他没有回答,她撞了撞他的肩。

    “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哦,嗯,当然。”

    利维和玛汀顺利护送诺丝里奇来到等候的汽车旁。他们协助她上车的时候,她说:“没有律师在场,我不会说话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而后再未说过别的了。

    多米尼克检查完公寓,没有再找到监视设备。除了插排,没有别的明显的窃听器——也没有看见任何种类的隐藏相机,这让他大松一口气。他将设备放回旅行袋中,抓起笔记本和笔,带上反骨妹去隔壁2g号。

    “嗨,多姆。”卡洛斯来应门时说道。他睡眼朦胧,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刚才起床。他昨晚值的是“魔鬼鱼”最迟的一班。“怎么了?”

    “我啤酒一点没剩了,你这里有吗?”多米尼克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刚写的字。

    对这个不要出声回应,我需要检查你们公寓里有没有窃听器。

    卡洛斯看起来没那么睡意十足了,他对着字条眨眨眼,盯着多米尼克看了几秒钟,说:“啊……可以,进来吧。”

    反骨妹小跑着跟在多米尼克屁股后面进了公寓,多米尼克将行李袋放在客厅的咖啡桌上。他看见卡洛斯僵在原地,挑了挑眉,扭头向厨房的方向。

    卡洛斯吓了一跳,拍拍手,说:“嗨,小反骨妹,你想吃点东西吗?”

    反骨妹兴奋地转了一圈,追着卡洛斯跑进厨房。多米尼克拉开行李袋拉链,准备从头开始完成ts的流程。这一次,他先查了插排。

    反骨妹从厨房回来时,他还蹲在电视机后。佳思敏囤了一些松脆的有机狗骨头饼干,反骨妹带着一块,在地毯上安定下来。卡洛斯跟在其后,手里拿着两瓶开了盖的时代啤酒,他将其中一瓶递给多米尼克。

    “谢了。”多米尼克与卡洛斯碰了碰瓶。他小酌一口,站起来,把啤酒换成了频谱分析仪。

    卡洛斯在客厅中央走来走去,啤酒一只手提着,他目瞪口呆看着多米尼克捣鼓。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多米尼克叹了声气,放下频谱分析仪,抓起笔记本。

    正常表现!!!他匆匆写道。

    卡洛斯瞪着他。

    “那明天的求婚你都准备好了?”多米尼克问。这是他唯一确定能敲醒卡洛斯的话题了,让他别再这么恍恍惚惚、令人尴尬。

    确实有效,虽然和他想的不一样。卡洛斯皱起了脸,他塌下了肩膀。“是吧,大概。”他说着,晃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多米尼克从袋里拿出一把改锥,开始拆卸靠近前门的电灯开关的外壳。“你听起来不咋确定,改变主意了?”

    “没!就是……”卡洛斯挥着他的酒瓶,“我有点小害怕。”

    “我还以为你们俩之前讲过结婚的事儿。”

    “当然讲过了。没讲过的话,求婚我想都不会想。就是比我们计划的要早了一点点,就这样。”

    多米尼克拿手电筒照电灯开关内部,寻找可疑的接线。“你确定佳思敏是那种享受在全家人面前被求婚的人吗?”

    “当然了。”卡洛斯笑着说,“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喜欢油管上那些有家人朋友参与的求婚视频。”

    “那你为啥这么紧张?”

    卡洛斯陷入沉思,大喝一口啤酒,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讲清楚。她会喜欢戒指的,我也知道她会说‘好’。但这还是我做过最让人紧张的事了。”

    他似乎话还没说完,但声音渐不可闻了。多米尼克一边听,一边把电灯开关盒阖上。

    “我想要让一切都完美。”卡洛斯说,“我想要佳思敏有漂亮的浪漫求婚故事,她可以跟所有朋友讲,你懂吗?这是……是男人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之一,我一定要做好。”

    啊。

    多米尼克还没开口,卡洛斯便举起一只手,说:“我知道听起来很异性恋中心,行吧?这我听得出来,但它没有改变什么。”

    “你不用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感受是正当的。”多米尼克说,他转而去用频谱分析仪,“尤其不用对我这样。你还要用我俩想出来的主意吗?”

    “是的呢。介意我对你先说一遍我准备要讲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