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艾布拉姆斯警官所处的客房内传出枪声,但这非你亲眼所见。关于这场打斗的真相,我们能知道的只有警官和巴敦先生二人的证词。现场发现的枪并没有登记,无法追溯其持有者,而且枪体布满了两人的指纹。”

    “那没错,但那晚上巴敦被逮捕以后,双手都被测出了射击残留物。”

    “有无可能是巴敦先生出于自卫才对艾布拉姆斯警官开枪?”

    “无。”多米尼克说。

    达勒姆挑起一边眉。“就这样?仅仅是‘无’?”

    “就这样。”多米尼克肢体语言显得不那么轻松了。

    “哦不。”利维喃喃道。要激怒多米尼克绝非易事,但他确实有痛处。他最大的弱点是赌博,不过达勒姆一定不知道,不然他早就提起了。

    他的另一个弱点正是利维,这一点,达勒姆算是瞄对了。

    “我们从艾布拉姆斯警官的证词中得知,他是训练有素的格斗家,有能力与倾向实施严重暴力。他对‘黑桃七’的过度关注已经让他的工作难保。同时,你对他的感情深厚,仅凭一则匿名短信就赶去救他,此后也毫不动摇地支持他。”

    “律师,请陈述你的观点。”桑切斯说。多米尼克面色冷硬地看着达勒姆。

    “有无可能如我委托人所言,艾布拉姆斯警官怀有恶意,将巴敦先生带到他的客房,然后因为心知你不会质疑他的讲述,便自己给你发了短信?”

    “那太疯狂了,”多米尼克说,“暗示利维假冒‘黑桃七’?你不是认真的吧?”

    达勒姆耸耸肩。“有可能,艾布拉姆斯警官就是‘黑桃七’呢。”

    这话瞬间引起场内一片哗然。利维像是肚子被人打了一拳,身子一晃,重重倒向木质椅背。玛汀紧了紧抓着他手臂的手,好像以为他可能会跳起来,但就算他真想,他的腿也不允许。证人席上的多米尼克脸沉了下来,写满怒气。

    桑切斯要求了好几次遵循秩序,没有用。一片喧闹声里,吴大喊:“我反对,法官大人,我的老天啊!这样的猜度太疯狂了,且毫无根据。”

    没等桑切斯回应,达勒姆便说:“我撤回。”但损害已经造成。说出口的话不可能从陪审团的耳朵里收回去,就算法官作出指示要求忽视该陈述也无济于事。

    桑切斯最终控制住了法庭的秩序。除了多米尼克,利维谁也不敢看,而多米尼克却没有回看他;他双眉紧皱,瞪着达勒姆。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的什么操蛋话。”他说。

    “鲁索先生,请注意用语。”桑切斯听起来备受折磨。

    “抱歉,法官大人。但我不能就坐在这里对这种话听之任之。”多米尼克倾身,直接对达勒姆说:“德鲁·巴敦杀了他妻子,艾布拉姆斯警官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巴敦想杀了他。就这么简单。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你现在想诋毁他,就为了维护这种人渣——”

    “鲁索先生!”

    “——但你不会得逞的,因为你扯得太离谱了。‘黑桃七’给艾布拉姆斯警官造成了多大的困扰,而你刚刚的暗示是我听过的最恶心人的话。你应该为你自己羞愧。”他坐了回去,叉起双臂说:“抱歉,法官大人。这话必须得说。”

    她疲惫地点点头。达勒姆听着多米尼克的发言,退了两步,目光扫了扫陪审席。

    他可算计错了。他激怒了利维,而那种愤怒是自卫性质的,会引起一些人的反感甚至恐惧。多米尼克的愤怒则相反,他是为了他所关心的人而愤怒,给人的印象很不一样。现在多米尼克看起来虽然烦躁,但都是为了维护男友,倒是显得达勒姆像个欺人太甚的恶霸。

    “我问完了。”达勒姆说。

    “挺好。”桑切斯敲了敲法槌。“我认为今天可以到此为止了。我们将会在明日早上重新开庭,我希望听到更多有力的事实,而不是胡乱的设想。”

    达勒姆老实地回到被告席。法官离场以后,利维低声对玛汀说:“我得离开这里。”然后他便加快步子放轻手脚,出了法庭,但鉴于附近的人都盯着他看,他只能是尽力如此。

    他从地区法院的公共入口离开,楼前沿着长长的台阶栽了两列棕榈树,他快步走到第一段台阶旁的一棵树下庇荫。他肩膀倚在树干上,用手梳了梳头发,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一群警员站在路边,乔纳·吉布斯也在其中,他们有说有笑的。利维希望他们别注意到自己;他现在最不想应付的就是吉布斯那嘴脸。

    “嘿,”多米尼克在他身后说,“还好吗?”

    利维转过身来面对他和玛汀。“怎么说呢,我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指控是连环杀手,所以,不好,我这一天过得不怎么好。”

    “那不是他真正的目的,”玛汀说,“他就是想激怒多米尼克,破坏你俩给人的印象。是人都看得出来。”

    话是没错,但利维并没有好受多少。他本来就打算在这场审理结束后喝上几杯,现在这欲望变得更迫切了。“我现在只想你带我回家,把我灌醉到谁也不认。”他对多米尼克说。

    “这才四——”

    “管它呢。”

    达勒姆和巴敦从楼里出来了,他们头凑在一起说话。利维从头到脚都绷紧了。

    达勒姆看见他们一行人,笑了笑,走到他们跟前,巴敦紧跟其后。“警官,真巧啊,在这里碰见你。”

    利维思考着除了破口大骂和送他脸面一拳,还能怎么回应他,这时街上传来“砰”的一声,有人大力合上了车门,他的注意力被勾走了。美国广播公司维加斯分台[1]的电视采访车在他眼前停稳,一名记者带着摄像师从车里出来。没几秒,又有其他三家新闻媒体的车到达。

    “你叫了记者?”他不敢置信地问。

    “我的委托人想发表公开声明,这是他的权利。”

    “你对我做出那种事,休想逃脱制裁。”巴敦对利维说,不过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败坏了他所营造的无辜受害者形象。

    利维想也没想向前扑去。多米尼克上前一步挡住他,紧紧攥住他的两只胳膊肘,说:“不、要、动。”

    “你把这场审判变成了杂耍,”玛汀说着,极度鄙夷地瞪着达勒姆,“你就对你的职业没点尊重吗?”

    “你所谓的尊重,是指像某个将人打成骨折、打到昏迷的警察那样做吗?”

    利维拼命想挣脱多米尼克的钳制,多米尼克便用力摇了摇他,对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我对天发誓,你要是再不给我冷静下来,我他妈就把你甩肩上扛走。”

    “你办不到。”想到那个场景,利维气坏了。

    “为了不让你犯傻葬送职业生涯?我还真就办给你小子看。”

    没等他俩再说什么,一群聒噪的记者连同闪个不停的相机已将台阶占得满满。街边的警员们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不过他们只站在远处观察。利维试图撤出去,但四方都围满了记者,导致他被挤到巴敦身边,多米尼克则在他另一侧。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前来,”达勒姆大声说道,“在全国各地,我们都见识过警局内部的腐败迹象;我们看到毫无原则的警官滥用职权,对他们本该保护的无辜市民进行恐吓、骚扰,甚至肢体暴力。

    “天啊,不是吧。”玛汀说。听到一个有钱白男如此描述另一个有钱白男,利维只能凭想象感知玛汀该有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