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前先是沉寂,转瞬有铺天盖地的声响从城头轰传了过来,“辛毗,这就是背叛袁氏的下场!”

    那声音如此雄壮,自然是审配让百来人齐声呼喝,才会造成如此的效果。

    单飞望向城头,虽然看不到审配的身影,但早想到城楼后审配嘴角的冷笑,暗自打了个寒颤。他虽几经厮杀,甚至可说死里逃生都有数次,可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残忍。

    辛毗投诚后带人攻城,审配不但杀了辛毗全家老幼丢下来,还算准辛毗会请命抢尸,不然也不会安排守军准备了可燃之油,不然呼喝声也不会这般齐整。

    审配就要烧得辛毗全家尸骨无存才算痛快!

    如此一来,不但让辛毗痛苦,更能威慑曹军,甚至对邺城守军亦是一个警告。

    ——这就是背叛袁氏的下场。

    日渐西沉,红的如血,照的漳水也似被血染红了一样。

    城头再没有任何声响,曹军也没有再次攻城,只剩下火中那几个身影无力的倒下,烈火噼噼啪啪。

    单飞第一次目睹了古代攻守的惨烈,瞥见曹丕有些不安之意,郭嘉很是怅然之意,却唯独看不到曹操的表情。

    人在马上,曹操如同雕刻般动也未动。

    单飞那时候不知为何,一颗心突然剧烈的跳了下。

    风吹过,带来几分烈火的灼热,单飞那一刻却感觉身上有些发冷——曹操此刻、究竟在想着什么?

    第二百零四章 杀价、还价

    许久的光景,曹操这才策马回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道:“收兵。张飞燕部归曹洪统领。”

    军士回撤。

    夜幕萧索。

    曹操看也不看单飞一眼,策马过了跳板,在虎卫的簇拥下,没入了军营之中。曹洪听曹操下令,并没有丝毫意外之意,纵马到了单飞身边喝道:“单飞,你跟我来。对了,郭祭酒,你和张飞燕也来。”

    曹洪带马向城东驰去,郭嘉、张飞燕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黯然和无奈,终于和单飞并辔到了城东。城东营寨的规模略逊城西,可也绝对不差。

    三人举步进了曹洪军帐中,就听曹洪冷淡道:“郭嘉,你给本将军书信,说有生意要做?”

    郭嘉沉默。

    单飞、张飞燕均是一怔,一来没想到郭嘉早和曹洪有过联络,二来却没想到曹洪才见到曹军的惨败,这么快就谈起了生意。

    “曹将军……”单飞不由道:“今天要谈这件事?”

    “不然呢?”曹洪那一刻的表情很是冷漠,“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么伤心也活转不了。活着的人,才是你我要考虑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单飞、张飞燕相顾错愕,他们虽知道曹洪说的倒也无可厚非,但就如黄龙当初在山洞所言,总让他们难免心中有些不舒服。

    “这本是疆场,疆场打仗就要死人,打仗不死人的事情我从未见过。”曹洪淡淡道:“你们今天或许不舒服,或许如本将军第一天杀人时忍不住的呕吐,可你们很快就会麻木。”

    单飞欲言又止。

    曹洪继续道:“当年本将军将战马让给司空的时候,本就以为就会死了,但这些年来还一直能活着,已明白我们人生本来不多,也顾不了太多。”

    顿了片刻,曹洪沉声道:“你们不用拿黑山军的十万众和我说什么,那和本将军无关。生意虽不错,但麻烦也很多。一切别的事情我来解决,但我要分八成收益,你们占两成,除此外,勿用多言!”

    张飞燕一颗心有些发冷,他知道既然有求曹洪,曹洪抽利在所难免,不过他根本未想到曹洪狮子大开口,一出口就是将黑山军的买卖抽掉八成收益,那黑山军和苦力有什么区别?可如今真算是人在屋檐下,他根本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曹洪见单飞不语,冷冷道:“单统领,你觉得如何?”

    单飞微微一笑,“多谢将军指点。不过……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他没再说什么,拉着张飞燕转身要走。

    曹洪喝道:“你再考虑,只怕连两成的机会都没有。”

    张飞燕闻言心中颤抖,一咬牙,才要说什么,却被单飞止住。

    曹洪见单飞霍然望来,眼中竟有点少见的愤怒之意,不由心中一怔。

    他初见单飞时,只知道单飞是个家奴,后见其谈吐不俗,居然帮曹馥将酒楼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多少感觉这小子有点本事。

    曹洪是个将军,也是个生意人,对有用之人还是知道利用,但听说女儿竟当曹府众人之面,在曹府门前向单飞表露喜爱之意时,曹洪还是忍不住勃然大怒。

    单飞不过是个家奴,怎么会和曹宁儿扯到一起?

    若不是知道单飞和曹棺一路去了邙山,曹洪在知道曹宁儿一事后,说不定早就追砍了过去。

    一晃大半年的光景。

    老三消失了。

    从石来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曹洪那一刻有了些惘然,他突然记得自己和老三还是兄弟。

    他和老三当然是兄弟!

    只是忙着在外的他,对越来越古怪的老三很有些疏远。他一直刻意回避老三想要向他求助的问题,对老三要找那个女人的迫切心境视而不见。

    女人走就走了,天下女人多得是,老三为何那么执着?

    如今要什么有什么,老三究竟还折腾个什么劲?

    他一直以为躲避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他没想到问题还是问题,从来不会因为他的视而不见就会消失不见。

    老三消失后,他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这世上没什么永远,兄弟不见了,就真的再也不见?那亲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