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单飞再到了漳水旁,见伊人只是静静的坐在树下,单飞缓步走过去,挨着晨雨坐了下来。

    晨雨头也不回,可自然而然的靠在单飞的肩头,轻声道:“你知道吗?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月亮也是将圆的时候。”

    单飞抬头望向青墨的夜空,见月渐盈满,暗想快到了阴历十五了。

    “你知道师父在哪里捡到的我吗?”晨雨低声问道。

    单飞略一沉吟,“难道是在邺城吗?”

    “你有时候真的很聪明。”晨雨斜靠着单飞,看着天上的明月,喃喃道:“我和师父是女修的传人,有去邺城见女修之棺的使命,然后再决定做些什么。师父也是在邺城见到女修之棺后捡到了我。”

    单飞静静倾听,认真的思索。

    见晨雨许久没再说下去,单飞终于忍不住道:“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在邺城打听一下,问问十几年前,是否有人看到过和你长得相似的女子……”

    他说到这里,突然愣了下,“晨雨,你这几天不带纱巾,是否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够认出你来?”

    晨雨应和父母长得相像,如果她父母在邺城停留过,那说不定有人能认得晨雨?毕竟晨雨容光绝代,让人过目很难忘却。

    一念及此,单飞心中激动,可见晨雨只是看着夜空的月儿,眼中带着难言的失落,单飞低声道:“你不用急,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得到。”

    月儿照着凉夜、有风吹动,漳水远逝。

    晨雨眼眸眨了下,低声道:“我多希望这月儿永远不会圆。”

    “为什么?”单飞真的不解。

    晨雨笑笑,“我很傻的。”她眸子眨了数眨,只是看着天上的月儿,这次却没闭上眼睛。

    月渐隐,天边现出曙色时,单飞扭头望向了晨雨,见她不知何时闭上眼眸,将将睡去,他知道晨雨这次是一夜未眠,单飞心中不安,但还能静静的坐在那里。

    不知许久的功夫,红日一跳,从曙色中奋力而出、照漳水灿烂的时候,晨雨睁开眼睛,琢磨道:“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

    单飞拉起晨雨道:“今天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跟着我!”

    晨雨略有不解,看向单飞的双眼,却见他扭过头去,晨雨笑道:“好啊。”

    单飞拉着晨雨的手,过漳水向城北行去。

    日才升起,邺城街道上的行人比昨日倒是多了很多,行人等见到晨雨、单飞前来,有的退到一旁,有的却招呼道:“单统领,晨雨姑娘。”

    那些人均是陌生的面孔,但对二人都很熟络的模样。

    晨雨略有诧异,向单飞望了眼,就见他只是拉着自己,缓缓从长街向北走去,人渐密集,有形形色色,但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望着晨雨、单飞二人,有的人点头微笑、有的人摆手示意。

    “今天的人真不少呢。”晨雨有些喜悦道。

    将近城北时,二人望见前方有人群聚集,就听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单统领,晨雨姑娘来了!”

    人群中欢呼阵阵,向两旁裂了开来,又有不少人从人群中迎了出来,单飞见这阵仗,也是稍有错愕,他只记得这两天晨雨总是遗憾遇到的人少,似乎喜欢看到人多的模样,就请张飞燕多找点人热闹一下,只要晨雨开心,他做这些事情倒是心甘情愿。

    在他的想象中,黑山军来个几十人就是不差了,哪想到张飞燕居然找到这多人来,简直可说是人头攒涌、如山似海!

    第二百三十九章 贺礼

    张飞燕身处人群之中,但最前迎上来的却是个颤巍巍的老者,单飞见了倒是一怔,等瞥见扶着老者那人竟是审荣,单飞心中略有明了,但也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那老者一见单飞,双膝一软就向地上跪去。

    单飞急忙伸手扶住那老者,不让他跪下去,皱眉道:“老丈,你这是做什么?”

    那老者眼中有泪,紧紧握着单飞的手掌道:“单统领,逆子不孝,不听老夫之言,自掘坟墓,一意孤行的置审家上下老少性命于不顾。若没有单统领为审家说情,老夫和审氏满门说不定早就死在城破时。”

    单飞看了张飞燕一眼,暗自叹气,心道我是让你找人,可没让你把这些人找来啊。

    张飞燕忙道:“单兄弟……不是我……”

    审荣见状急声解释道:“单统领,我昨日冒昧来找平北将军,听他说要找些人手明天热闹下,就问能不能有幸参与,平北将军说只要来人不讨乱就欢迎。家祖听了,执意前来感谢单统领,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单统领若是觉得我们不请自来,要怪也怪审家就好,绝不要埋怨平北将军。”

    张飞燕搔头不语。

    单飞终于明白过来,暗想审家虽得免大难,但审配得罪的人实在太多,没谁肯冒险关照审家,审家想要在邺城呆下去,肯定要想办法拉关系求情。

    辛毗虽饶了审家,可甄宓一个女人家都知道家族兴衰的关键,审氏家主如何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审配当初因一意孤行得罪了多少人,审家人如今就要加倍补偿才能在邺城生存下去。

    审荣说是来找张飞燕,多半还是来求单飞,毕竟他能求的只有单飞一人,而这审老丈无论为了什么,来此总希望和单飞拉近关系,让单飞对他们看上一眼都好。

    见那老者满是哀求的眼神、审荣惶惶的表情,单飞笑道:“能得各位前来,单飞欢迎不及,如何会怪?张兄,还请给审老丈准备座位。”

    审老丈连连推辞,张飞燕将其按在木凳上,前方络绎不绝又有男女老少前来,纷纷向单飞、晨雨施礼道:“多谢单飞、晨雨姑娘。”

    那些人并不多说什么,但脸上的感激之情绝非做作,单飞暗自奇怪。他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张飞燕,他只让张飞燕多找点人热闹下,哪想到张飞燕还有这般能力,就算是他单飞急切之间,恐怕也找不来这么多群众演员,更不要说这些人各个真情流露,表现的都和专业演员一样。

    张飞燕低声道:“都是城中守军的家眷,以城东守军的亲人最多。”

    单飞恍然,转望晨雨,就见伊人嘴角带笑,对这种场面显然并不排斥,容颜益发的明亮起来。

    前方的人潮渐稀,在树下现出个草草搭建的长宽数丈的简陋木台。木台虽是简陋,台上却铺着块三成新的红毯。

    红毯是高档蜀锦织成,看起来虽旧,但多少有故意弄旧的模样。

    这又是谁赞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