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门前,单飞见庞统正一目十行的伏案观文,而他手边的文案或简或书,简直堆积如山。

    不知道庞统如此发奋在找什么,单飞走进去坐下好一会儿,庞统才抬头道:“这个单飞不知轻重,这刻儿难道还在……”

    陡然见到单飞正坐在角落望着自己,庞统骇了一跳,手中的竹简都跌落在地,他手忙脚乱的捡起道:“单大人何时来的?”

    你入戏倒挺快。

    现在真把自己当郡丞了?

    单飞心中嘀咕,微笑道:“就在郡丞大人指点在下错处的时候来的。”

    庞统老脸一红,暗想方才看得专注,等得不耐烦,嘴里难免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单飞这小子听了多少。

    岔开话题,庞统笑道:“单大人说笑了,本官……”见单飞含笑望着他,庞统终于撇开官腔道:“我一直在等你,你昨晚都做了什么?”

    “当然是睡觉了,不然做什么?”

    庞统一张脸有些发黑,暗想这小子真的不知死活,这时候还顾得睡觉?揉了下黑眼圈不等说什么,单飞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你做过官没有?

    我们两人一个是统兵、一个是郡丞,都在丹阳做事,难道要老死不相往来吗?

    庞统见单飞懒洋洋的样子,还是提起精神道:“单兄说笑了,我不找你找谁呢?我知道单兄是想说,我等这官儿不知道能做到什么时候,但单兄不也说过,既然当官了,做一天也要为百姓做点事才好,当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卖老鼠?”

    “是捉老鼠。”单飞纠正道。

    “就是捉老鼠!”庞统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就是捉到了老鼠,发现了丹阳城一个天大的秘密。”

    单飞打了个哈欠。

    庞统凑了过来,指着手中的简书道:“这是将作曹掾送来的文书,你看这个记载很有些蹊跷。”

    单飞扫了眼,皱眉道:“哪里有问题?”

    庞统见单飞懈怠的模样,暗想我要不是和你一条船上,早就向太守参你一本,说你不务正业!可他知道这时候只有这小子可商量,耐着性子道,“太守府在这三年内,修葺了六次。”

    “然后呢?”单飞反问道。

    庞统皱眉道:“你还没看出问题所在?”

    单飞这次还真的糊涂,“人家有钱愿意修太守府几遍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庞统暗自摇头,多半是觉得让这种人混入公务员的队伍,拉低了自己档次,“修葺的原因均是失火,可我今早绕着太守府看了下,又不觉有失火的痕迹。而且我问了府兵、下人此事,那些人或不知,或支支吾吾的。”

    “这真的是个‘天大’的秘密。”单飞打着哈欠站起来道:“郡丞大人这般辛苦查证此事,实在让丹阳百姓感激。看你一夜未眠,还是赶快睡觉去吧。”

    庞统连连摇头,暗想这位真的夏虫不可语冰,拉住单飞又拿出另外一卷文书道:“这是兵曹掾送来的文书,丹阳竟养有战马千匹,着实不少。”见单飞嗔目结舌的样子,庞统皱眉道:“你知道什么是兵曹掾吧?”

    单飞叹气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要打我了?”

    “那怎么会?你不知道我会给你解释。”庞统耐心道。

    “我知道,我知道!”单飞无奈道。

    “你真的知道?”庞统怀疑道。

    “你有话就说!”

    单飞对政务并不精通,但对什么是兵曹掾倒是清楚。

    东汉、三国内郡级官员数得上号的自然是太守、统兵和郡丞,太守是一郡之首,统兵掌管兵权,郡丞处理常务。郡级属吏还有掾史之分,掾为正职,史为副职。

    常见的掾有什么户曹掾,仓曹掾、将作曹掾的,称呼时多简称为户曹、仓曹什么的,户曹掌管一郡的户口,籍帐等事,和现在户政科类似,仓曹是管理仓廪、财物的,和财政科差不多。

    庞统说的兵曹掾就是统兵下一级的单位,主要管理调兵养马之类。

    这些职位历来有合有分有增有减,在三国时期更是混乱,不过大体不离这些职能划分。

    庞统不知道单飞这小子真懂还是装懂,忙又拿出一卷文书道:“这是仓曹的文书,但对那千匹战马的马粪卖出明细并没有记录。”

    单飞差点晕了过去。

    半晌的功夫,单飞有些哽咽道:“郡丞大人,你能不能说点我明白的话?你不要说丹阳城收粪的事情,也没有记录吧?”

    他听起来像在调侃,庞统却是异常兴奋道:“是啊是啊,我正要提及此事。单兄,你耐心听我说,这丹阳郡附近的农家用肥,本是从城里和牲畜粪便中获得,这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仓曹记账,对此却是略过不计……”

    单飞其实已经明白庞统的意思。

    丹阳账务有问题。

    庞统说的事情虽小,但自古来,这种事情早被太多人专营,说穿了无非是想方设法占点儿公家的便宜罢了。

    比如说国家祭祀,宫中负责这事的三班就会从香火上做些文章,多报抽水,主管畜牧的牧司占不到香火的便宜,却可从牲畜粪便身上做些文章,靠抽取手下卖粪的收入来捞外快。

    古语中说的“三班吃香,群牧吃粪”就是这个道理。

    单飞心思转动,终于知道庞统说的太守府屡次修葺是什么意思,这也是公家报账的一种手段,只要账面做得好,将其中利润中饱私囊并不是问题。

    庞统见单飞好像入了道,兴奋的又拿起几个账簿道:“你看,这是户曹的记录……这是时曹的记录,均有些问题。”

    单飞皱眉道:“然后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庞统迟疑道。

    “有什么奇怪的?”

    单飞知道丹阳财务有问题,却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