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稍有懈怠疲惫,他们就会选择再次攻击。

    陷阵军已疲。

    能以五百骑兵先击败西域军的两千铁骑,再绞杀西域军阵,随即和西凉最强悍的骑兵对决,还能击得他们连连退却……

    陷阵军已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吕布以往从不用体恤手下骑兵的劳疲,因为他素来都是带着最精锐强壮的兵马,不等兵马疲惫时他或已取胜、或者逃亡。

    这次不同,他记得单飞将人马交给他的表情。

    单飞没说什么。

    可他吕布再不能漠视单飞在说什么——这些是兄弟,我们要救的是亲人,人生中太多可放弃的事情,唯独兄弟亲人不可弃。既然如此,还请吕兄珍惜。

    不是利用,是兄弟义气。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信任,珍惜那为了亲人兄弟决然抛洒的鲜血,世上这般鲜血已然不多。单飞没有说,但他吕布已然懂得。

    吕布嘴角咧咧,他虽有再战之勇,但知道陷阵军已是强弩之末。

    “你们为什么而活?”吕布突然问道。

    “什么?”

    全力戒备的阎行和马超均是怔住,他们竭力率部拖住了吕布,用了数百人的性命终让西凉苍狼再次凝聚。

    只要吕布进攻,他们就会缠下去。他们亦看出陷阵军士气虽酣、体力却在锐减。陷阵军的坐骑都在口吐白沫,马尚如此,何况人乎?

    苍狼最犀利的地方并非爪牙,而是坚韧的耐性。

    可吕布不攻,众人明知陷阵军已到极限、甚至一击就倒,偏偏就是无法选择攻击。

    吕布尚在!

    没人有勇气再去面对那如地狱中炼出来的长戟。他们如果击杀不了吕布,费尽心力、甚至舍却性命去搏杀那些楼兰兵,值得吗?

    未料到吕布蓦地发问,没人回答,也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吕布见状反笑,扬声道:“原来单飞说的不错!”

    这家伙疯了吗?

    阎行、马超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困惑,在他们的印象中,吕布绝对是个阴沉冷酷的人物,他们从不知道此人会笑得这般欢畅。

    吕布笑声微歇,凝望着困惑的阎、马二人,大声道:“你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你们也不过是被人驱使、如猪羊般蒙昧无知之辈!”

    阎行、马超勃然大怒。

    这二人均是威震西凉之人,生平接受的多是旁人的仰望,似吕布这般的侮辱,这二人从未遇过。

    吕布马背上笑的前仰后合,竟是流出了热泪,“如走狗一样的活着,真的那么愉快?你们武功高,见得多又能如何?你们活了一辈子,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适才单飞曾扬声对贪狼等人说过这些话,吕布乱军中竟然听到。如今这些话如清泉般的漫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懂得更多。

    这次不但懂得,而且知道如何去做!

    身躯终凝,头一次昂然无愧的屹立在明亮的阳光下,吕布朗声道:“你们不知道在做什么,我却已明了。陷阵的热血不会白流,你们要想见见真正的勇气和爱,看看我的身后,看看他们如何在做。他们流血是为了爱,你们流血是为什么?”

    声音嘹亮,响彻了楼兰城的内外!

    无人能应。

    吕布血红的眼睛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昂声又道:“吕布在,陷阵就在。来吧!”

    数语落地,西凉苍狼心冷,陷阵军却已热血沸腾!

    第八百零四章 王者

    楼兰城外萧杀惨烈,断骨残肢随处可见。

    这般惨烈的场面让太多人血热、亦让太多人血冷。夜星沉默默的看着激昂的吕布、热血燃烧的陷阵,脸色阴沉似水。

    “看来吕布不会逃了。宗主能猜到吕布在说什么?”鬼丰问道。

    夜星沉并无言语。

    “宗主难道猜不到?”鬼丰似在激将。

    夜星沉缓缓扭头看着鬼丰,“无论吕布说什么,他和单飞都会来到这里的!”

    鬼丰似在笑,转望楼兰战局,他又道:“单飞是谨慎之人,他并没有全力扑向龟兹王!他或许是在确定这是不是宗主的一个陷阱?眼下除了宗主亲自出手,楼兰城外只怕已没有能扼制单飞的人了。”

    夜星沉看着场中和贪狼三人鏖战的单飞,脸色更冷。

    “能杀了黄堂的单飞,已是今非昔比。他面对冥数九星中的贪狼三人,居然还是选择交手而不是撤走,这说明他还有把握。”

    鬼丰看着夜星沉的凝如山岳,扬声道:“宗主真不准备出手?”

    夜星沉突然笑了笑。

    单飞额头微有见汗。

    面对贪狼、巨门、禄存三人的进攻,天底下能不冒汗的并不多见。更何况他周遭还有万马千军、他的目的亦不是要杀了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