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棺身体内的厉啸声更是激烈,他的身上甚至开始有黑雾缭绕。诗言容颜黯淡,可仍紧紧的握住曹棺的手腕。

    “鬼丰,助我!”曹棺喝道。

    鬼丰早在曹棺呼喝前就已纵身冲来,众人多是不知曹棺的目的,他鬼丰却是清清楚楚的了然。

    曹棺要与巫咸同归于尽!

    虽然恢复了刑天的意识,可曹棺毕竟不是刑天,如今的曹棺五脏碎、六腑毁,若非有巫咸秘术和曹棺意志的苦苦支撑,这种人早就毙命!

    曹棺迟早会死,但巫咸却不会立即死亡!

    鬼丰深知夺舍之法的玄奥,恢复刑天记忆的曹棺亦知道这点——巫咸不死,那诗言和在场众人均还是处于生死边缘。

    黯然销魂,唯有离别。

    无论是曹棺或是刑天,对深爱的女人都有不舍的眷恋,他说话间那般痴痴的看着最爱的女子,只因知道很快就会再也不见。

    相见因为爱,诀别是因深爱。

    但他死前,必须要做一件事情,杀掉巫咸!

    巫咸死,女修独力难撑,巫咸不死,双灯合并下女修和巫咸始终不会落败。

    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曹棺深知这点,这才毫不犹豫的选择死路——和巫咸一起死,但他已不是解腕自救,而是舍身。

    舍身让爱人不再受到伤害。

    无蛊惑,无迟疑,只为了自己坚定的信念毫不犹豫的去做,哪怕黯然神伤离别在即!

    可巫咸却不让曹棺这么做。

    这两千年来,巫咸可说是自女修、单鹏之后少有的强者,他一招算错,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束手待毙。

    曹棺要刺死的不但是自己,还有巫咸,巫咸挡住了曹棺!

    那锐利的一刀非但无法洞穿曹棺,看起来竟顽强要从曹棺的心脏位置弹了出来。

    鬼丰知道巫咸的实力,更明白曹棺虽有自尽之意,但做到这点还是异常的艰难,此间看起来唯有他能助曹棺一臂之力。

    他纵身一跃,算准了距离,本觉得就要到了曹棺的身旁,却不想眼前景色陡换……

    鬼丰脸色倏变。

    他面对的是星辰大海,龙宫天塔不见,众人亦是不见!他知道自己如单飞般,蓦地坠入了女修布下的幻境,更知道形势的严峻,他虽是异人,却无法如单飞般观空灭缘,那他如何破得掉女修的幻术?

    夜星沉心口抽搐,眼见鬼丰空中一跃,居然向曹棺相反的方向冲去,他已知道形势不好,厉声喝道:“吕布,孙策,帮助曹棺杀掉巫咸!”

    他虽不通夺舍秘术,可几乎和鬼丰般同时明了曹棺的心意。

    如果能换取至爱之人的生,他夜星沉赴死也会全无犹豫。虚空一晃,他用大虚空之法瞬间到了曹棺面前。

    孙策、吕布霍然顿悟,顿时冲到了曹棺的身前。

    女修同时道:“曹棺是为了救你们而赴死,可你们真的为了自己的生要杀掉曹棺?如此一来,你们和你们不齿的人有什么两样?”

    她这时终显出无可匹敌的实力,巫咸虽是失陷,但她女修竭力摆脱单飞的纠缠时,还能分心借用自鸣琴的幻术困住了鬼丰,此时此刻,虽是看似平淡轻柔的一句话,却如尖针般刺入众人的胸膛。

    夜星沉、吕布和孙策三人心中顿时酸涩,却还是咬牙齐齐的就要出手……

    他们知道情形的紧迫,最关键的时候,终于选择了习惯——蝮蛇螫手,壮士解腕!可他们断的是曹棺的生命,无论他们怎么分辨,可单飞曾经的话语却已烙印在他们的心间。

    ——很多人能够说出太多情不得已的缘由,然后就认为伤害别人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本没有人可以想当然的伤害别人、攫取别人的性命、操纵别人的人生……

    他们厌恶了权术者的作为,可他们的所为?

    念头才转,夜星沉三人身躯齐齐震颤,脸上均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吕布惊天的一戟倏然止住,失声道:“貂蝉?”他突然看到了貂蝉,杀气立敛。

    有景色倏转。

    夜星沉本是决绝击出的手掌剧烈的颤抖起来,他面对的已不是曹棺,而是魂牵梦绕的婉儿。

    婉儿含泪的看着他。

    天要亮了。

    婉儿眸中的光亮却是益发的黯淡——王爷,我不奢望你能报仇杀了大哥,可我真的不想你永远的恨我……

    夜星沉身躯颤抖,旁人不知,但他如何不知自己的心意?他内心最深处藏着的已不是复仇,而是救赎!既然这般,他如何再能击出那必杀的一掌?

    孙策茫然。

    他看到的不是曹棺,而是他的父亲孙坚,孙坚周身浴血,身中十数箭,就是那么茫然的望着他。

    他心中刺痛,知道亡去的父亲要说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壮志未酬,英雄却总会中了奸人的暗算?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董卓的肆虐,中原各路响当当、很是“正义”的诸侯,却是视而不见?

    他不解,因此他心中积怨,他知道自己再不是个好人,好人的手上不会凝聚那些无辜人的鲜血,可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他有什么错?这本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当他还是那个十六岁少年的时候,就知道要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失去什么!

    可他终于醒来,他开始厌倦,他打下江东偌大的江山,却发现离父亲的心愿越来越远。他放弃了为之奋斗一生的江山,前来西域只为了亲人的心愿,夜星沉说的没错——既然厌倦,选择另外一条道路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他如今选择的路是什么,为什么父亲会出现他的面前?他本是蓄力一击的一掌,又怎能击在父亲的胸膛?

    龙树见鬼丰迷路般游走,夜星沉、孙策、吕布齐齐束手,忍不住叫道:“单施主,本僧虽知观空可破我执,但如何破除他人的执念?”

    他知道形势不妙,虽没有坠入幻境,可他一生以发菩提心来求证悟释迦的境界,如今自然不能出手杀了曹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