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微垂眼帘,随即不由向曹操看去,正见曹操痴痴望来,丁夫人脸色苍白,缓缓的移开了目光。

    牢中瞬间嘈杂声一片,狱卒纷纷跪倒,七嘴八舌的述说着自身的无辜。

    赵达怒极拔刀,才要向狱卒砍去,就听曹操道:“且住!”曹操虽只说两个字,着实威严无比。

    “赵达,这是怎么回事?”曹操喝问时身躯亦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赵达望见曹操狐疑的目光,意识到什么,嗓子都哑道:“司空,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华佗。”

    “不是你又是哪个?”曹操的声音中满是萧杀。

    赵达脸色巨变,蓦地伸出左手来,一刀就砍掉左手的小指。

    牢中顿静。

    单飞虽早知这个事实,可见赵达行事这般决绝,还是为之心颤。

    “司空,不是我!”赵达不管血流如注的断指,虽然痛得脸上刀疤扭曲,仍旧坚持道:“我知道你怀疑我。你决定答应华佗的条件,让他掀开脑盖放东西进去,华佗居心叵测,你这么做,那和去送死没什么分别。”

    丁夫人身躯颤了下,神色震惊,显然并不知道此事。

    “你若是死了,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我。”赵达嗄声道:“我是有杀华佗的缘由,可我没有杀他。”

    额头汗下,赵达咬牙道:“司空,我真的没有!我赵达的确是个小人,行事不择手段,可我赵达的性命是司空给的,司空不但救了赵达的命,还给了赵达无上的权利。赵达究竟不是畜生,此生想着的唯有报答司空的恩情。”

    一挥刀,赵达又斩断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汗水和着眼中的泪水,“司空想做不能去做的事情,赵达哪怕送了性命也要为司空做到。可司空真正决定去做的事情,赵达有哪一次会违背司空的意思?”

    泪水终于流淌,赵达嘶声道:“司空,我知道你这次是想以死证明对丁夫人的心意,卑职拦不住你,也早就决定随你去的。你不畏死,赵达也是不怕死的,只是你一定要明白,这件事绝不是卑职所为。”

    他话音落,横刀就要向脖子割去。

    单飞微有动容之际,画面中的曹操已喝道:“住手!”

    赵达刀止,并无愧色的看着曹操。他断指的鲜血滚滚而下,却是不望上一眼。

    曹操凝望赵达良久,终于道:“赵达,孤信你的。”转瞬有些惘然,曹操看着华佗的尸身,喃喃道:“不是你,那是谁杀死了华佗?”

    画面转淡,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木房中,曹操缓缓扭头看向一旁情绪激动的赵达,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左手道:“赵达,我……不该怀疑你的,我对不住你。”

    赵达的泪水瞬间迸出了眼眶,哑着声音道:“司空何出此言?赵达的性命是司空给的,司空就算收回去,卑职也是绝无怨言……卑职的一点委屈算得了什么,你……你心事无人能说,说了别人也不信……才是真正的委屈……”

    他声音哽咽,不能再言,却不由向丁夫人的方向望去。

    房中静寂。

    良久,丁夫人终于道:“阿瞒,我错怪了你。我对不住你!”

    第九百八十八章 托梦

    丁夫人一言落,曹操、赵达均是发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达落泪是有真情流露,不过多少也有点儿做戏的成分。他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虽不知单飞用什么神通居然将当初的真相如实还原,但真相就在眼前,他如何会不顺便替曹操申辩一二?

    可他只想着丁夫人或许会有些歉然,却不想丁夫人居然会对曹操致歉。

    这是多少年没有的事情了?或者说,自从丁夫人和曹操相遇后,似乎就从没有什么致歉,应该致歉的始终都是阿瞒!

    曹操讶然半晌,急声道:“夫人何出此言,夫人没做错什么,我……我……”嘴唇喏喏,曹操沮丧道:“我没做过什么。”

    他话出口,意识到自己的确只是有心意却根本没做成事情,仓舒还是不可避免的逝去,一念及此,不由灰心。

    丁夫人亦是神色黯然。

    单飞缓缓站起道:“夫人,在下复原当初情形的时候,其实也是心中忐忑。”他暗想好在曹操、赵达这次没有撒谎,他们若是有所隐瞒,流年之下无所遁形,那结局只能是悲剧,“幸好司空并未虚言,如今我们都应知道,司空没有杀了华佗。”

    丁夫人沉默片刻,瞥了曹操一眼,微微点头。

    曹操眉头锁紧,一口气却是舒不出来。

    “单统领,那华佗体内住着哪个?那黑白二人又是谁?”赵达不由问道。

    单飞摇摇头,“这件事倒可稍后再谈。”

    他知道曹操为何心事重重。眼下不过是稍缓矛盾,丁夫人是不因为华佗一事再怨恨曹操了,可曹冲终究毙命,老曹做错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丁夫人和曹操的矛盾早就根深蒂固,寄托一生希望的曹昂、曹冲先后离世,这妇人是否想活下去,谁能够保证?

    “眼下要紧的事情是?”曹操终于问道。

    “查出曹冲的死因,找出害死曹冲的真凶!”单飞沉吟道。

    丁夫人眼露怨恨,挣扎就要下榻道:“单飞,你若能找出杀害仓舒的真凶,我九泉之下亦对你感激不尽。”

    曹操一颗心沉下去,听出夫人言语中的死志。

    单飞忙止住丁夫人道:“丁夫人,我和仓舒素来交好,他无辜身死,我若有能力,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过……”略有沉吟,单飞道:“我需要多知道些仓舒的往事,才能找到凶手要致他死地的缘由。”

    丁夫人默然片刻,“他这么善良的孩子,如何会得罪旁人以至送命?他遭此不幸,难道不是城门失火的缘故?”

    她总算对曹操客气了点儿,没有指着曹操的鼻子骂——你做下的孽,落在了你儿子的身上!

    曹操黯然,无从反驳。

    单飞暗自皱眉时,丁夫人突然想了什么,犹豫道:“单飞,有件事,我倒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