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去找你的向东哥要,我可没没闲粮给别人家养媳妇。”

    一桌子的人无论是爷奶还是叔伯,亦或者是她最疼爱的那两个弟弟,没有一个出声替她说话,全都低头吃饭。甚至还趁着她们娘俩打嘴仗的时候,吃得更快了。

    钱家吃过饭,一家人一起去上工。钱向东虽没干过活,但托原主的福,脑海中有印象怎么干,他有着一把好力气,肯出劲,干的倒也快。

    猛干了一气,一身的汗,直起腰拄在锄头上,钱向东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犹如实质的幽怨目光死死盯着。

    钱向东回头一看,正是站在不远处的金桂枝。钱向东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回收目光当没看到继续收拾地。

    可只轮了两下锄头,一双打着布丁的破布鞋就出现在钱向东的视线里。

    “向东哥,你今天怎么没来帮我干活?”

    钱向东赖得理她,绕过她接着干活。金桂枝却不依不饶追上来,“向东哥,我听向北说你生病了,你好点了吗?是不是因为你生病了今天早上才没有来帮我干活的?”

    钱向东还是不理她,仍旧绕开她。

    金桂枝咬牙跺脚,怨妇似得嚷道:“向东哥,我和你说话呢!”

    噗嗤,身后有人没憋住乐了。路莳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脸上挂着讥讽的表情。

    “四哥,这是谁家姑娘,咋地这么不要脸,上赶着找你一个男同志说话,不理她还不行。”

    钱向东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路莳,心里暗叹口气,怎么哪里都有这个人。

    金桂枝气道:“你是谁啊,要你多管闲事。”

    路莳双手一摊,耸耸肩膀,“好,我不多管闲事。记录员,这边,这里有人活不是自己干的!”

    记录员张军比兔子还快,蹭一下就出现了,“谁的活不是自己干的,怎么回事?”

    路莳指着金桂枝,“她,她让四哥帮着干活,四哥不给她干,她就歪缠四哥,不依不饶的。”

    金桂枝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狡辩道:“我没有。”

    帮人干活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你情我愿,不算大毛病。往大了说,也可说是割社会主义尾巴,资本主义享乐做派。不过总的来讲,都是一个村的,除了大惊小怪的知青外,没人会抓着这个不放。

    张军偷偷瞥钱向东的表情,村里谁不知道金家三丫头的地是钱向东在帮着种,所以才能得满公分。

    钱向东甚至为了不落人口舌,坏了金桂枝名声,毕竟一个大男人天天帮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干活,好说不好听,没点啥事,谁傻吗,天天帮别人干活。

    所以钱向东都是天天天刚擦亮就起来帮着金家三丫头干活,等天大亮了,地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钱向东也就停下不干了。可每每这时候,地都能干出一半来。这事在村里人尽皆知,在村里人看来,不过金桂枝和钱向东你情我愿的事,人家金、钱两家都不管,和别人家更没干系了。

    张军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反正没光明正大的,谁也没看着,就这么地吧。

    今天这事大喇喇被路莳捅出来,张军头都大了,下意识地看钱向东的脸色。

    钱向东还是一贯的冷脸,并没有特别的表情,一时间张军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记录员,是不是该给金桂枝扣分,她之前的活可都不是她干的,都是四哥给她干的,可不能算她的,得让她还给四哥,你不能因为你们是一个村的就徇私舞弊,这我们知青可不服。”

    “我没有!”金桂枝知道打死不能承认,否则之前的那些公分都会被扣出去,闹不好还得留个享乐主义的坏名声。

    “你就有!刚才你歪缠四哥的话我可都听到了。”路莳大声嚷嚷,大有她不承认就誓不罢休的意思。

    还是同一个知青点负责男知青的组长窦维晟跑过来拉开大吵大闹的路莳。

    “你别闹了,那可是钱向东对象,你得罪她,小心钱向东报复你。”

    路莳嚷道:“四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四哥已经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她就是哄着四哥给她干活。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昨天去四哥家谈彩礼,张口就是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外加一百元钱。这么高的彩礼在城里也没有几份,她怎么敢要。她和她妈还说这些东西和钱都是娘家的,不给带回婆家,就陪嫁两床破被子。”

    窦维晟都听傻了,他没想到一个乡下小姑娘彩礼竟然这么高,天啊,城里都没几个敢这么要的。要都是这条件,城里得有多少娶不起媳妇的。

    窦维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又闭上了。

    路莳又嚷道:“从前她就哄着四哥给她天不亮的干活,口粮也给她吃,她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窦维晟看着钱向东的脸色明明还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觉得害怕。使全劲拉走了路莳,还不停道:“他胡说的,胡说的,别当真啊。”

    路莳人长的清秀,力气也单薄,被高了半个头的窦维晟半拖半拽弄着往回走。

    路莳力气没窦维晟大,怎么也挣扎不开,可嘴不闲着,就嗷嗷叫着,“我没胡说,我都听到了……呜呜……”

    窦维晟一把捂住路莳作死的嘴,在他耳边小声威胁道:“闭嘴,你想死吗,还是想连累所有知青被钱向东报复。”

    “呜呜呜……”四哥才不会,四哥已经看清那女人的真面目了。

    远处钱向东的眼神落在窦维晟捂着路莳嘴巴上的手,有点烦躁,蹙了蹙眉头。

    窦维晟吓得都激灵了,以为钱向东生路莳胡说八道的气了,捂的更使劲了,争取连个呜呜声都不让路莳漏出来。

    憋得路莳使劲拍窦维晟的手,可窦维晟就是不松手。

    第4章

    正是放工的时候,相熟的人家结伴而行,肩头扛着农具,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乐一乐,仿佛生活的苦,一天的劳累都烟消云散了。

    程芬不知道和谁说了什么玩笑,哈哈大乐着,一抬头就看见走在前面的金桂枝一家。金家三丫头应该是之前没自己独立干过这么多活,累得直不起腰,拖着农具慢吞吞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换换手,停下来休息一会。

    程芬捅了捅刘秀,指了指前面满脸愁苦的金桂枝,“那不是金家三丫头嘛,每回下地回来都轻快的很。董彩凤因为这个还嘲笑过我家闺女是个赔钱货,连地也种不过她家三丫头,今个钱家四小子没帮她,起个那么大早,就得了五公分。”

    “钱家四小子帮她家种地,村里谁家不知道,不过是因为钱家四小子没人愿意得罪那个人罢了,现在好了,露馅了吧。”刘秀撇嘴。

    “也不知道董彩凤怎么想的,咋就脸那么大,竟好意思张嘴要那么高的彩礼。”程芬嗤声,“我一个镇上的亲戚,他家闺女是汽水厂正式职工,找的婆家是水泥厂的正式工,就这人家女方才要了一台缝纫机,五十块钱。这还都要带回去的,可不给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