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气的是,随着村里人日子越过越好,村里买广播的人家也越来越多。偏偏钱向东的名字三不五时就要在广播上出现一回,而金家人,特别是董彩凤时不时就要被拉出来鞭尸。更绝的是,就连金家人都气董彩凤,被她全心全意想着的两个儿子更是怪董彩凤当初为什么非要搅和姐姐的婚事,搞得他们姐姐现在嫁了个一无是处的老光棍,他们想占点便宜都占不到。

    直到最近广播里没了钱向东的消息,就很少人再在董彩凤面前提起钱向东,董彩凤才觉得日子好过了些。

    刚才董彩凤在自家院子里干活,一下就听到韩父因为太过惊讶而嚷出来的话,登时心就猛跳起来,随即一阵狂喜席卷心头。

    什么!韩家那个小子和儿媳妇辞了省里那么好的工人工作,转而跟着钱向东去干那社会流氓,吃不上饭的瘪三才会干的私营。

    哈哈,这是什么好消息啊。

    董彩凤登时乐得衣服也不洗了,狂喜着奔向韩家田地,韩母还不知道这'好消息'呢吧,她得赶紧去告诉她,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

    “韩家嫂子,韩家嫂子!”董彩凤唱大戏似的,还没到韩家地头就嚷嚷开来,闹得过路来往的人,和临着韩家田地的人都好奇的看着。

    韩母一听到董彩凤这高兴劲就直觉不好,能让董彩凤这么高兴,肯定就是谁家倒霉了。现在董彩凤喊他,那就说明出事的是她家。

    韩家现在分家,家里就韩父一个人,那出事的定然就是韩父了。难道家里老头子的病复发了?

    韩母吓得一把扔了锄头,不要命的往地头跑。

    “怎么了,是不是我家老头子出事了?”

    “没。”董彩凤能感觉到她胳膊被韩母捏得生疼,不过这次她没生气,反而挺高兴。“你老头子没出事,出事的是你家儿子和儿媳妇,他们俩把省里的工作辞了,跟着钱向东下海了!”

    “啥!”韩母腿一软,差点没瘫倒在地上。待反应过来后,狂奔着向家跑去。

    董彩凤的话压根就没压低声音,反而扯着脖子使劲大声嚷嚷,这会儿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有认识他们的人,知道韩家情况的村人就上前打探道:“韩金竹和他媳妇真把省里的工人工作给辞了,就那么辞了?”

    董彩凤大嗓门嚷道:“可不是嘛,我可听得真真的,是韩金竹亲口说的,是说为了跟着钱向东下海。”

    “啊?这……”村民叹气,“韩家都啥样了,咋能经起这么折腾。”

    董彩凤眉飞色舞,“是吧,我就说钱向东那人人品不好,竟能祸害人,这不就祸害到身边人了嘛,幸亏当初你们没跟他往来那么近,不然这会儿准被祸害!”

    村人默然不语,不管怎样,当初韩家那工作可是人钱向东介绍的,一分钱没要韩家人就白白给介绍了份省里的工作。就算现在工作又被钱向东给折腾没了,但好歹韩家还白赚了这么多年的钱。怎么都不亏。

    董彩凤见没人搭话,又道:“你们之中谁借了韩家钱,赶紧去要回来吧,韩家这条件再不要可就真要不回来。”

    董彩凤放下这句话得意昂头扬长而去。

    村民到底还是把董彩凤最后一句话听进去了,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村里就这么大点,当初谁家借韩家钱大家都心里有数,互相一转告,这才发现韩家竟然不知不觉把欠的钱都还完了。

    这下村民都有点蒙,那么多钱韩家人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说还就还上的。

    第89章

    韩母一口气跑回家,进门还不等气喘匀就骂道:“韩金竹你个小兔崽子,你好日子过多了把你给烧的,你竟然敢把省里的工人工作给辞了,你让咱家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说到最后,韩母竟是倏地崩溃大哭。

    韩父赶紧走上前,“小菊你别哭,你倒是听孩子们解释。”

    韩父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他这身体在农村就是拖累,地里的农活一点不能干,就怕累到犯病,死了还好,一了百了。若不是死,又要给家里增添多少负担。最可怕的是半死不活,那就是彻底成了一个大拖累了。

    现在跟着去京城,他每月能赚到四五十元钱,这么多钱,在农村一个青壮年小伙子也不过如此。他以后再也不是家里的废物拖累,也能为家里赚钱了。

    韩母听了韩金竹的解释傻了,没想到人人都弃之敝履的下海实际上竟是这么赚钱的事。不过她又随即想到别人还有赔的倾家荡产的,看来不是下海赚钱,而是做这事的人有本事。

    韩金竹道:“妈,其实我过完年就辞职了,一直都没敢告诉你。”

    “什么,你过年后就辞职了,那你给家里寄回来的钱……”

    “那都是我在东哥厂子里赚的,妈你仔细想想,省里一个月工资就四五十元,我和长香便是不吃不喝也攒不下那么多钱呀!就算我骗你说是奖金,可我和长香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就算有奖金又能给多少?人家研究员那么厉害,辛辛苦苦研究出一项研究才能得到多少奖金。”

    韩母这时候就想起被她忽视的种种疑点,可却不再怪韩金竹,反而暗暗为自己儿子高兴。

    男人就应该有担当,更应该果决,抓住每个机会,这才能成大事。

    韩母脸上泪痕还未干,却已露出笑容,“钱家四小子是真有本事,从前当研究员就比别人高一头,如今下海也赚得比别人多。他可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金竹你要好好跟着他干,可不能生二心,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是呀,东哥真的很厉害。对了,妈,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不出意外年底我和长香就能把欠四哥的钱全部还清,到时候我和长香就准备要孩子。”

    韩母这下更是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像她这个年纪,村里哪个不是当奶奶了,只有她家韩金竹因为家里的债务一直没要孩子。这些她都能理解,孩子们苦,压力大,再生个孩子怎么办?别人家孩子吃糖吃冰棍,他家孩子却只能干看着喝凉水,那莫不是在剜父母的心。

    “好好好,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妈高兴。你们做车回来累了吧,没吃饭呢吧,想吃肉不?妈求大队书记让他开拖拉机送妈去县里给你们割块肉。”

    韩母和韩父平时就只吃地里的菜,从不舍不得吃肉,甚至家里养的鸡鸭下的蛋都舍不得吃,全部攒到一起拿去镇上换钱,就为了多多攒钱,早日还清欠款。现在知道家里即将还清外债,难得大方起来。

    “不用了,妈,咱家不有鸡吗?直接杀一只吃了吧,不然也带不走。”这也是韩金竹没买肉回来的原因,他想着把家里的家禽吃了得了,这么点家禽也卖不多少钱,还不能带走,不如吃了补身体。

    本来韩母还有点舍不得,后来想想也是既然带不走不如直接杀了。

    韩母捉鸡去杀的时候,董彩凤正好哼哧哼哧跑回来了,她连自家都没回,直接就拐进韩金,推开院门并不进,而是站在院门口大声嚷嚷起来,那大嗓门洪亮的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哎呦,韩家嫂子,你说你命怎么这么苦。这老头子有病欠了一屁股外债,这不好不容易儿子儿媳妇找到份正经工作,转头竟然还被钱向东那个祸害给搞辞职了,这放着好好的省城工人工作不要,偏偏下海,你确定你家儿子和钱向东真是好朋友,而不是什么仇敌!”

    董彩凤那嗓门亮的,在村这头喊话,村那头都能听到。村人们这会儿基本都从地里回来,准备要做饭,听见热闹饭也不做了,扔下锅铲就跑出来看热闹。

    董彩凤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叫嚷的越发起劲,而就在这时候韩母操着菜刀怒气腾腾出来,那菜刀上还有杀鸡的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董彩凤,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韩母把菜刀往董彩凤跟前一横,董彩凤就吓了一跳。

    “钱向东是我家大恩人,我不许你污蔑他,再敢空口白牙编排他,看我不扇你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