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倏然转折,砸过来的还是和少年时一样没什么偏差的石头。

    亲妈的怒斥。

    前夫的厚颜无耻。

    没什么分别的难受。

    “我爸体谅过,但你改了吗?”

    阮湘本来是不想说这么难听的话的。

    她愿意回来,心里还是想着只有这么一个妈,关系总不要太僵。

    但很难忍。

    哪怕忍耐曾经是她最大的优点。

    但现在忍无可忍,一切都变成浮冰,倏然冒出了海面。

    这句话一说完,厨房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锅里的东西还在咕噜咕噜发出声响。

    楼上还是楼下电视开得有点大,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进来,也没能割开这其中冷下去的气氛。

    女人出乎意料地没接话。

    阮湘垂着眼,抿嘴端着砂锅出去了。

    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很圆滑的人。

    只不过一直以来都习惯了以那种温软的面貌对人,久而久之,以为自己的尖锐也被抵消了。

    但现在她才明白,对于年少的事,她记得太清楚,依旧憎恨。

    自欺欺人也算是无师自通的一种技能。

    到现在经年的憎恨破土而出,开始恣意妄为地伤害别人。

    这有关系吗?

    她问自己。

    她以前也这样。

    可是她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年龄摆在这里,意气用事已经不能派上用场了。

    “矜矜,吃饭了。”

    她端着砂锅放到桌上,冲自己女儿露出一个和平常别无二致的笑,“外婆做了你喜欢的海带汤呢。”

    这顿饭气氛其实不太好,矜矜也觉得有点奇怪,她对这个外婆的印象不深刻,但也知道她外婆不是什么安静的人。

    吃完晚饭,阮湘去洗的碗,留她妈在外面和矜矜说话。

    她低头看着水槽里的碗,突然觉得回来也没她预想中的争吵。

    又觉得很意外。

    她妈对她住酒店的事儿也没念叨。

    阮湘是带着矜矜坐公交回去的。

    她对b市其实已经很陌生了。

    读大学的时候很多人老是想家,室友三天两头喊着要回家,但阮湘是巴不得不回去。

    觉得在外面挺好的。

    自在。

    稍微开心一点。

    矜矜拿着阮湘的手机在看视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阮湘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望向窗外。

    公交车经过她的初中和高中,假期学校一片黑,。

    但路边的店还是开着,这些店开了又关,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些,但路还是一样。

    “妈妈。”

    矜矜拉住阮湘的手。

    阮湘低头。

    矜矜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小视频。

    温年抱着两只奶猫。

    猫看上去很小,巴掌大,温年本来抱着,后来用手掌托着。

    “好可爱的小猫。”

    矜矜就喜欢毛绒绒的,反反复复地看。

    结果不小心扯到了耳机线,声音冒了出来,听着还有点耳熟。

    评论里第一条就是段栗的“恭喜年总喜提新猫。”

    年总回了句高冷的不是我的。

    阮湘总觉得刚才听到的那个女声有点耳熟。

    像是季梦雯的声音。

    她忍不住评论——

    是在季姐家吗?

    温年吸完猫之后心情相当愉悦,看到阮湘的评论笑出了声,伸手拉了拉季梦雯的衣服,喂了一声——

    “阮湘是有什么季梦雯感应器吗?这太可怕了。”

    季梦雯结婚之后搬到了市中心,老公是个做房地产的,这长假还没个休息的,在外头努力赚钱。温年送完阮湘还了车就来了,季梦雯说她突击上门,只好随随便便地吃了顿饭,最后坐在沙发上闲聊。

    “你阴阳怪气什么?”

    季梦雯一副贵妇打扮,可惜跟温年一样在沙发上东倒西歪,还时不时被奶猫踩上一脚。

    “我哪有。”

    温年捞起一只踩她肚子的猫,举得老高,晃了晃。

    “我就实话实说啊,阮湘对你真的很不一样。”

    “把你给酸的。”

    季梦雯去倒了杯水,“谁让你那么凶。”

    温年嘁了一声。

    “现在住一起还跟以前一样吵架呢?”

    “没啊。”

    “都这么大了,丢不丢脸啊。”

    “哟,你还有脸呢。”

    季梦雯嘲了对方一句。

    “是啊,就是有点厚。”

    温年捏了捏猫耳朵,“老季啊。”

    “嗯?”

    “……没什么。”

    “你说话别说卖关子。”

    “就突然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温年叹了口气。

    “你妈又催你找对象?”

    “那倒没有,虽然国庆结婚的人是很多。”

    “那就是工作又怎么怎么?”

    “那也不会。”

    “那就是搞对象没搞成吧。”

    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