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回,罗小娟在现在这个工地见到了神似郑海川的身影,还以为郑海川也过来工作了,便高兴地在线上私敲问了他。

    结果郑海川的回复令罗小娟很是心酸。

    罗小娟自己也在靠打工供养家人,所以非常能理解郑海川的难。

    她问郑海川要了当初雇郑家哥哥的工头和老板的照片,一是存了私心,想自己平时注意些,离这些人远一点。二则也是想帮一帮这个对自己很照顾的工友大哥。

    于是她给郑海川保证,如果看到了那个老板出现,就第一时间通知他。

    “昨天……昨天其实我也差点被打的。”

    “是大川哥推了我让我赶快跑,我现在才好好的。”

    罗小娟抹了一把眼泪,有些惶然又满含期待地问祁聿,“那些坏人会被抓起来吗?”

    她刚才听到了一点几人的谈话,知道他们俩是来帮大川哥的。

    “不一定。”

    祁聿面无表情,说着残酷的话:“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就算郑海川报了警做了伤情鉴定,也没法给那些人定罪。”

    罗小娟没读过书,一双手紧攥着橙黄色的马甲兜,问,“什么、什么是直接证据?”

    “就是能证明是他们揍了那个什么大川的证据咯!”

    成子俊一直站在太阳下被晒,都快热死了,有些不耐烦地说,“照片,视频,录音,人证物证之类的!”他一边说还一边扭头四处张望,跟祁聿打商量,“哎,要不去找找工地里的监控摄像头,说不定有收获?”

    “没用的。”祁聿摇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罗小娟紧攥的手一眼,“那些人成天混迹工地,哪里有监控哪里是盲区,能不清楚?”

    “那没办法了。”成子俊就算有钱也没辙,感觉今天不会有收获了,冲祁聿摊摊手,“打道回府?”

    “……嗯。”

    祁聿打开手包,从里面摸出一百块钱,塞到青涩的小姑娘手里。

    “还是谢谢你帮他了。”

    不管怎么样,这姑娘心是好的。

    虽然没比郑海川那憨子聪明多少。

    但她也才不过刚刚成年。在很多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还在轻松自在地享受校园生活,无忧无虑地和友人逛街购物时,这个小姑娘已经开始用瘦弱的身体养家糊口了。

    罗小娟低头看到手里红彤彤的钱,有些发愣。

    她那只捏着钱的手,看起来比刚才那秃顶项目经理的手还要黝黑粗糙,无措地将纸币捏得紧紧的。待祁聿和成子俊转身离开,她另一只放在衣兜里的手指才痉挛似的动了动,一把扯住了正要离去的祁聿的衣摆。

    “如果……”

    “如果我说我有……直接证据呢?”

    “你们能把打大川哥的坏人,送进监狱吗?”

    第57章 闷闷的

    郑海川被祁聿勒令在家休养三天。

    本来按照祁聿判断是至少得休息一周的,但对上郑海川那双巴巴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多休息几天能要人命似的,祁聿最终还是妥协改口了。

    “三天,不能再少了。”

    “缝线都没愈合,你上赶着找死呢?”

    “你以为多干两天能多挣点钱?线崩了还不是要进医院。”

    “到时候自己缴费找医生做手术去,别再来找我!”

    祁聿短短几句话,就把郑海川治得哑口无言心服口服,乖乖在家养病了。

    但对于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休息日概念的钢筋工郑大川而言,一时闲下来,他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好。

    自己在家,小侄儿也不必拜托邻居照顾,叔侄俩吃完早饭,郑嘉禾后便被安置在客厅的小桌板前写写画画。郑海川无所事事干脆开始收拾起了屋子,叠被子、做卫生、洗衣服,他本以为忙活起来时间就过得快,但结果等全部搞完后拿起手机一看,竟然还不到十一点!

    于是郑海川干脆出门买菜了。

    虽然现在手里的钱有些拮据,但郑海川还是打算买点好的。

    昨天那副样子肯定把小禾苗吓到了,得安抚一下娃儿。哦,还有,他还要好好感谢律医生,昨天为他跑上跑下那么多事。自己一没钱,二没本事,也不知道能回报点啥,但做顿饭还是可以的!

    “伟明叔,快快快,我要吃红米肠!”

    “还有虾饺、鸡爪、金钱肚、烤乳鸽,都给我们安排上!”

    “对了我最爱的豉汁蒸排骨和奶黄包别忘了!”

    “好好好,马上给你上。就你和聿仔两个人吃?”

    “对啊,饿死了快。哦别忘了,聿仔请客!”

    “哈哈行,不找你收钱!说起来,你们俩小时候吃一笼屉包子都要说饱,现在真是长成大小伙子了啊,胃口好!”

    “那必须的!哎哟,差点忘了阿嫲的招牌双皮奶!来两碗!哎哎阿嫲,您坐着别动,我来端!”

    郑海川刚拎着布袋子走出老楼大门,就听见对面一阵爽朗的吆呼声传来。他闻声望过去,竟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街旁的桂家食铺里,两个年轻人正熟稔地和桂家母子俩说着话。其中一个穿着打扮看起来都很有钱的样子,正手忙脚乱地从蒸格里端出热腾腾的笼屉坐到一张桌子前,而挨着他身旁的,正是郑海川的刚才还惦记着的人。

    啊。

    原来律医生和朋友约了饭了啊。

    郑海川心想,看来今天要买的菜……可以少买点了。

    明明是能够省下钱的事,郑海川却没感觉到多少高兴劲。反而看着对方和律医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样子,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闷闷的。

    郑海川对着胸口锤了锤,又晃了几下脑袋。

    觉得可能是昨天被打的后遗症。

    身体还没恢复过来。

    “哎,聿仔,那人是你家房客?”

    成子俊夹了块虾饺吃,正抬起头斯哈斯哈散热气,结果就看到站在老楼门口的青年傻乎乎的动作。

    他不禁笑话出声,“干啥呢这是在,捶胸顿足的。表演人猿泰山?”

    “不过长得倒挺壮实啊。”

    “是不是做健身教练的哦?要是的话,聿仔你干脆别去健身房了,这直接找这种对练不就完了?不用出门就能享受服务,哇塞,美滋滋!”

    成子俊是个懒宅,能躺着绝不站着,能在家绝不出去玩。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直播上花那么多钱。

    祁聿本想甩成子俊一个白眼,但顺着友人视线的方向看过去,脸色却变了变。

    而恰好此时,对面的人也再次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哎哟我去!”

    成子俊对青年的一张正脸,忍不住咋舌:“这脸是被蜜蜂蛰了吗?”

    “嘶——咋这么肿?!”

    “不过还蛮有喜感的哈哈哈,聿仔你看过那个表情包没……”

    “就是那个……唔唔唔?”

    成子俊还想接着说两句,结果冷不丁嘴里被人硬塞了一个大大的奶黄包。眨眼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闭嘴,吃你的饭。”身旁的人捏着筷子斜睨过来,一股冷气。

    咋、咋忽然就生气了?

    成子俊不明所以地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咬了一口包子,安静如鸡。然后,他就瞥见身旁的好友放下筷子,面色阴转多云地朝着街对面招了招手。

    咦?

    是认识的人?

    成子俊目视着刚才他嘲笑的青年冲这边走来,他一个包子还没咽下肚,人就走到了店门口。

    “律医生,你今天休假呀?”

    近了看,成子俊才发现青年脸上不是被什么蛰了,而是淤血导致的青紫,看着还挺吓人的。

    但受伤者本人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还十分礼貌地咧着牙冲他和祁聿露出一个笑,“不打扰你们吃饭啦!我去买菜。”

    成子俊嘴里还嚼着包子,连忙也客气地冲人点了点头致意。他以为好友也就只是和认识的邻居打声招呼而已,没想到却听见祁聿说。

    “过来。”

    语气竟然比对他还要凶。

    “坐下!”

    听听。听听这严肃又冷酷的口气,任谁听到都不敢反抗吧?成子俊在心里咋舌。

    果然,那青年听见祁聿的话,立马顿住了离开的脚步。

    “啊?律医生,我吃过早饭了。”

    “过来,坐下。别让我说第三遍。”

    “……噢。”

    “脸怎么回事?就一晚上的功夫,你睡觉脸砸地上了吗?”

    成子俊听到这,差点喷笑出声。

    果然,没有人逃得过他祁哥的毒舌!不过,绿医生又是什么鬼?

    “砸地上?没有啊,就昨天被打的嘛……”

    郑海川顺着祁聿盯过来的目光摸了摸脸,轻轻“嘶”了一声,“好像是有点肿?我早上洗脸的时候也觉得搓着有点儿疼。”

    “……这是‘有点’吗?!”祁聿真的要对这个人无语死了,“还搓!你生怕自己不毁容是不是?”

    郑海川连忙讪讪地放下了手。

    祁聿此刻被他这副尊容气得火大。明明昨天看着还没那么严重的,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怎么照顾自己?!

    他想仔细瞧瞧淤血的情况,干脆一把扯住青年的t恤领口,将人隔着餐桌扯到了自己面前。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