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刚踏进秋色阁,就看到池塘边站着两个人。

    绛紫色长裙的身影转身朝门外走来,经过祁今的时候看也没看她一眼。

    祁今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到封芝脸上的眼泪。

    她走到冷秋姿边上,却发现她师父背对着她问:“可有要事?”

    祁今啊了一声,“关于那块被鬼族夺走的鬼印,我想……”

    祁无今彻底融进了她的魂魄后,那些记忆虽然祁今也全部知晓,但因为视角的缘故,还是有很多事她不知道。

    玉清阙四门主司到底是怎么死的?

    玉清阙的鬼印又是何人盗走?

    毕竟那块鬼印只有阙内弟子才能接近,而且也只有月门之人。

    冷秋姿虽然一直以来都很难又什么情绪波动,但她对鬼族的仇视谁也没法忽视。

    黄泉道一路的斩杀妖鬼计数似乎就是她憎恶情绪的外化。

    况且祁今修行多年,也很相信对方的为人。

    她自知自己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谋,若非之前的结局太过惨烈,她的郁气难以平复,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把鬼印尽数吸纳于体内了?”

    祁今嗯了一声。

    “惊羽那块同样。”

    失去了千万年蕴藏其中的鬼气,鬼印之石犹如一块普通的顽石,毫不起眼。

    祁今放在灵囊里,没有丢掉。

    “这样太过危险。”

    冷秋姿低头看着池塘里的锦鲤。

    “鬼王一直以来都在寻找鬼印,最坏的结果便是她得到了玉清阙的这块,然后找上你。”

    下场不言而喻。

    祁今心想师父您还真是个乌鸦嘴。

    也许是太多悲怆都冲刷了她大部分的波澜,她自己反而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镇鬼符是最后的筹码。”

    传闻中有一个方式可以焚灭鬼族,便是用鬼印自身的鬼气嵌到镇鬼符中。

    符咒一成,将会引得天地乱象,惊雷迭起。

    冷秋姿叹了口气。

    “不可太过激进,”她这句话其实不太走心,毕竟她自己的激进也太过明显。

    “你还有惊羽族人。”

    “您也还有封芝主司。”

    祁今补了一句。

    她的心情又陡然低落下去,想起封长雨。

    那封长雨呢,是因为一无所有,她才那么奋不顾身么?

    近天十三绝在书中用“摧心折骨”来形容修炼的痛苦。

    她闭关那么多年,日日受这种煎熬,又值得吗?

    “每个人的道都不同。”

    风吹起冷秋姿的长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入耳后,祁今抬眼的时候却看到她侧脸鲜红的巴掌印。

    打的人用了灵力,使得那一巴掌比寻常的巴掌力道打上很多。

    也触目惊心。

    祁今有些愕然。

    反倒是冷秋姿叹了口气,“别愣着了,今日有空,有兴致喝酒么?”

    祁今其实没有。

    但因为这是冷秋姿难得提出的要求,她也应了。

    曲院风荷,亭中酒壶里的却是出了名的烈酒醉春风。

    祁今能察觉到冷秋姿的苦涩,她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个很长的故事。

    没想到却只是一句——

    “这样也挺好。”

    冷秋姿的性格很对得起她的姓,连教导弟子都是那副模样。

    祁今自从担任师长授课之后,更应了月门弟子都是一脉相承的僵尸脸传闻。

    她偶尔也觉得无语。

    她哪有师父这种瞪谁谁瑟瑟发抖的气势。

    这样的人,也只有封芝主司才敢打上一巴掌了。

    那一巴掌破坏了冷秋姿脸上的冰,倒从缝隙里钻出了几丝人情味。

    使得这个氛围里的两个人难得有话本里的师徒温情。

    “放下很难,但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绊住自己。”

    这口鸡汤有点毒,祁今眼睁睁地看着冷秋姿摇头晃脑。

    没想到她师父酒量这么差。

    “您放下了?”

    她问。

    其实冷秋姿和封芝的关系也是弟子们之间讨论的话题,多半都是封芝主司和冷主司当年都爱上了某个男修士,所以分道扬镳,师姐妹之情破碎。

    这段议论祁今也曾经开玩笑地和封长雨说过。

    对方笑了笑,烛火荜拨里摇了摇头,“不是的。”

    “救我的那年,她们二人分明感情很好,好得不分彼此。”

    祁今当时被喂了一嘴狗粮。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祁今好奇得很。

    “师父的旧伤一直未好,遇到了破封的鬼将赤狐,败了,而封芝主司失踪了一段时日。”

    封长雨说得很平静,祁今却觉得糟心,等到冷秋姿找到封芝的时候,情况很糟糕,平日里古灵精怪的小师妹疯疯癫癫。

    而她的敌人一脸嘲讽,最后消失在黑夜里。

    当年的阙主的封印之时便功体大散,封印很容易松动,每隔多年就会有道盟之人去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