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和人类女子所生的孩子被鬼将带回。

    当时丹娘正生产, 以为就是一个,也就带走了那一个,人类的一生短暂无比,一点遮盖便让她们以为就是事实。

    丹娘不知道自己有两个孩子,她藏起了剩下的那个孩子。

    那日电闪雷鸣,伴随着滂沱大雨,盛京的长街被雨水洗刷了一遍,雨夜里抱着燕栖的女人还是听到了婴啼,却当做没听见。

    那个女人是鬼族旧派的一员,曾经是鬼后的心腹。

    但现在被以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被囚禁,燕栖临走之前去看了看她。

    暗无天日的极阴之地,却要模仿人间的灯火。

    牢笼里烛火明灭,那个女人平静地说了这段过往,燕栖的拳头越握越紧,嘴唇都被尖牙咬破,却还是忍住了想问的问题。

    这个女人名为霜,是第一代实验品。

    是鬼后在极阴之地被二次封印之前捡回来的人类,这个女人如同一张白纸,忘了很多东西,却有本事破除封印,不少事都是她替鬼后去做。

    鬼后同样也是远古鬼族,但她和鬼王感情不深,控制欲极强。

    鬼族没有那么讲究人伦关系,燕栖也从来不喊她一声娘。

    她也没半点讨喜的地方,在极阴之地唯一亲近的人便是霜。

    霜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女人。

    燕栖从来没看到过她生气的模样,她的眼底从没波澜,燕栖不知道怎么形容,后来她出了极阴之地,也在人间转过不少地方。

    才明白对方眼底的是什么。

    应该叫慈悲。

    无悲无喜,讲故事的声音也一板一眼。

    燕栖知道极阴之地上面便是黄泉道,偶尔能听到喧嚣。

    她问那是什么,霜说那是人类。

    什么是人呢?

    霜笑了笑,那时候燕栖刚经历了痛苦无比的换血,彻底拥有了远古鬼族的血脉,还不能走路,霜便陪在她身边。

    “是很顽强的一个种类。”

    她虽然在笑,但口吻很淡,那时候的燕栖还是孩童模样,脸还有些圆。

    要彻底洗掉她身体里那部分人类的血鬼后动用了鬼族的秘法,但孩子终究还小,融合血脉的途中具有攻击性的血性还是让她浑身冒出寒气。

    热可以灼烧,冷到极致同样也可以。

    但成功之后她毁了一半的脸也不会有痛感,但孩子天生敏感。

    “我很难看吗?”

    越是高阶的鬼族相貌越好看。

    鬼后是一个风情无比的女人,而那些小兵一个个丑陋无比。

    美丑是对皮囊先天的感知。

    坐在一边的女人牵起嘴角,“王不难看。”

    “那霜为什么不抱抱我?”

    鬼族的感情很单薄,燕栖在极阴之地见过无数鬼族人,原始的情绪外放,但也会有生下的小孩被父母抱着的。

    虽然小孩长得实在难看。

    “霜没有资格。”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是燕栖长大后回忆起来都觉得厌恶的慈悲。

    那谁有资格呢?

    她的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直到现在,燕栖还是觉得自己一无所知。

    人真的很无聊。

    在没彻底掌握鬼族兵力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在极阴之地的一个小露台看上面黄泉道的人。

    上面有鬼族,有妖族,也有人。

    混居在一起,妖鬼的习性虽然也变了,但外貌也很辨认,人就不一样了。

    卖酒的一天到晚就干那点事,她还见过一个老太婆可以坐在一个摊口一坐就是一天。

    这个露台是封印的缺口。

    但只有霜能出去,在她帮忙之下,也有鬼将同她一起出去做事。

    燕栖也问过霜可不可以带她走,但女人摇头,“王以后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听从鬼后的吩咐?

    完成鬼族灭了人族的愿望?

    还是占了整个大陆?

    这样想,鬼族好像更无聊。

    妖的毒一瞬间就破掉了她完全的鬼族之体,若是她吸收了整块的鬼印,或许还是支撑一会离开。

    但她的鬼印缺了一块,有了漏洞,以至于铺天盖地的疲惫兜头浇了她一身,连睁开眼都费劲。

    “值得吗?”

    封长雨同样也觉得疲惫,她的白发被血浸透,都变成了粉。

    泪流满面的祁今没得到回答,而是有人反手握住她的剑,又让剑往前刺了几分。

    若是以前,祁今可能还会吐槽一句为什么她的剑又重又长,实在不美观。

    但现在压根没有开玩笑的的心情。

    燕栖单膝跪地,她大口地喘气,鬼族的初始形貌在她身上变幻来去。

    “到底你还是……要和我同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阴恻的笑声,裹挟着山风,又有些悲凉。

    封长雨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