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洗澡啊……这孩子一来就进屋睡觉了,好像是感冒了,可能是睡着了吧,你找她有事?”

    “没什么事,让她睡吧,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许霁深松了口气。

    至少知道她在哪了。

    他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拿出一盒贴着还贴着橙子贴纸的果汁。

    吸了一口,甜腻的发苦。

    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的贴纸,撕下来,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

    第二天,程愿安像是还在气头上,依然没有回复任何电话和信息。

    下了班,许霁深开车径直去了罗卉家。

    罗卉一见他,很高兴的把女婿迎进家门,“你出差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我怎么听安安说得十天半个月呢~”

    许霁深笑了笑,顺着罗卉的话答道:“嗯,提前结束了。”

    “哦~那挺好。”罗卉将他带到餐厅,“霁深,咱们先吃饭,安安说今天要加班,可能会晚点回来。”

    两人吃完饭,罗卉又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大塑料袋放到玄关处的柜子上,叮嘱道:“对了,之前安安说你睡眠不太好,我就去老中医那里给你问了幅方子,已经煎好了,你待会记得拿回去喝,每天两袋。”

    “本来是要早点给你的,但最近那个中医实在太难挂号了,我足足等了两个月才挂上,你说夸不夸张,还好我……”

    罗卉自顾自的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许霁深一直看着自己没有吭声,连忙打住,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是不是我太罗嗦了……”

    许霁深温和的笑了笑,“没有。”

    过了半响,他又温声道:“谢谢您,我会按时喝的。”

    傍晚,罗卉熬了银耳雪梨。许霁深连着喝了两碗,程愿安还没有回。

    “要不,你今晚就在这睡吧?”罗卉说,“这孩子下班时间挺随机的,你也别一直等了,先睡吧。”

    许霁深知道。

    睡是不可能一起睡的。

    除非他还想再死一次。

    但他也不想罗卉察觉出什么异常,只得先答应道:“嗯,我进去等。”

    程愿安的房里仍旧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不敢上床,许霁深只得坐进床边软趴趴的懒人沙发里。在那熟悉的气味中,不知不觉眼皮就越来越沉。

    过了午夜,卧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程愿安随手将肩膀上的包脱下,习惯性的往小沙发上一扔。

    黑暗中,像是砸到一个东西,紧接着传来男人慵懒的一声询问:“回来了?”

    程愿安吓得身体一抖,一时摸不到大灯开关,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许霁深长手长脚的困在过于柔软的沙发里,看上去还有些滑稽。他屈起膝盖朝上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便朝着程愿安伸出手,神情极为乖巧:“拉我一把?”

    程愿安差点就条件反射的准备接住他的手,又立刻反应过来,给了他一个白眼:“自己起来!”

    “你在这干嘛?”

    程愿安关上门,“跟我妈告状?”

    “不是。”

    许霁深手脚并用的从懒人沙发上爬起来,

    “我来跟你道歉,然后接你回家。”

    程愿安淡淡看了他一眼,绕过他走到窗台边,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走吧,我不回去。”

    许霁深走到她身侧。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只能看到程愿安倔强的侧脸,和她缓慢扑闪着的睫毛。

    正斟酌着道歉的话语,程愿安先开了口:“许总,你还记得我们的婚后协议吗?”

    许霁深一颗心猛的被拽到半空,“提这个做什么?”

    “你违约了,所以我们的夫妻关系即刻……”

    “我不同意。”

    程愿安转头盯着他:“什么?”

    许霁深语气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同意。”

    程愿安最不喜欢他这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像是这世间的一切法则都是他说了算。

    她恼道:“凭什么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

    “协议是我拟定的,解释权在我。”

    “合着你这个协议就是只针对我呗?你许霁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许霁深看着她恼火的表情,尽量将语气放的温和:“前天晚上的事情,是我不对,是我一时冲动,没有控制住情绪,吓到了你,我向你道歉。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但前提是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程愿安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许霁深愣了一下,“不是,你可能有些误解……”

    “之前你拿贵重礼品补偿我,现在又是什么?房子?车子?钱?在你许总眼里,什么都能拿这些东西解决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慷慨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许霁深叹了一声,“那我收回我刚刚的话,我不是想用钱来补偿你,我只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该怎么补偿……”

    “你能拿什么补偿我?那是我的初吻!我的……第一次……”

    强势被哽咽冲散,只剩那双逐渐潮湿的眸。

    “也许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觉得我矫情,但这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你能补偿什么……”

    晦暗的夜色中,许霁深的眸光闪了几下。

    他伸出手想要抚她的脸,却被她别过头躲开。

    许霁深极轻的叹了一声,说:“也是我的第一次,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程愿安缓缓回头,有些茫然的看了他几秒,“……你……胡说!”

    “这个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你……你为了博取我的同情!谁信啊!你明明……”

    跟小奶狗都开房了。

    程愿安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明明什么?”

    “你明明……有别人。”

    许霁深皱了皱眉,“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到的。”

    “看到什么?”

    话到这个份上,程愿安也懒得再顾左右而言他,直接道:“我也不是歧视同性恋,不然我也不会跟你结婚,但你有了情人怎么还能……”

    “程愿安,”许霁深突然打断她,“你……觉得我喜欢男人?”

    “难道不是吗……我亲眼看到你们从gay吧……出来……还在酒店……”

    听着她的话,许霁深回忆了一下,苦笑道:“你是说贺俞?一个小男孩,瘦瘦高高,很白,是他吗?”

    程愿安轻轻的点了点头。

    “……”许霁深心累的脱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那是我弟弟。什么情人,你又没看到我跟他做什么,怎么就能往那方面想?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少儿不宜?”

    许家的情况现在程愿安清楚的很。

    各种家宴中,就从没见过这个叫做贺俞的人。

    “你哪有个姓贺的弟弟!”

    “同母异父的弟弟,姜婉静和别的男人生的。”

    许霁深说完,程愿安立刻安静下来。

    只要一想到许霁深的生母,她就有些不太舒服。

    想必,其中又有什么复杂的家庭伦理故事。

    许霁深很快就发觉她像是知道姜婉静的事,

    问她:“你知道我家的事了?”

    程愿安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听谁说的?怎么不来问我?”

    “我也……没那么八卦。”

    许霁深也不纠结,只继续解释着:“贺俞的生父跑了,姜婉静也不怎么管他,我平时会给他一点钱,但联系也不是很多。那孩子交了些不好的朋友,差点被骗,酒吧和酒店,都是为了帮他处理那些破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愿安还在消化他口中的这个伦理故事,就听到他话音一顿,接着道:“除了你,我没有别人。”

    凌晨的夜静谧无声,他的嗓音随着夜风飘飘绕绕,在她耳边轻挠。

    朦胧的月光下,耳根隐蔽的泛起绯红。

    程愿安看似淡定的站在原地,却心如擂鼓。

    “怎么不说话?”

    许霁深低头看她。

    “……啊?”

    “我说,”

    许霁深垂眸一瞬不瞬的凝着她,柔声道:

    “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

    第五十四章 他是天上星

    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那句话像是羽毛一样骚动着程愿安的心,却又晃晃荡荡的, 飘来飘去,找不到着陆点。

    纵使不止一次的被说迟钝,但私下里她也并不是没有猜想过。

    可最终她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她和许霁深,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