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愿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许霁深当初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在昕康待不了多久了, 你相信我。”

    难道,他早就知道。

    又或者……

    她正想着,大门那边传来一声解锁声,紧接着,夏吟抱着外套走了进来。

    罗枝和夏启升闻声也赶紧从卧室里出来,“怎么样啊?到底怎么回事?”

    夏吟将外套挂到衣架上, 面色很沉静。

    “说是他把新源的专利卖给了昕康,结果被昕康内部举报了。现在新源和昕康要联合起诉他非法窃取和泄露商业秘密,听说涉及的金额太大,派出所这几天要将他移交到区公安局去审理。”

    罗枝一听“昕康”的名字立马看向程愿安:“安安啊, 你知道这事吗?”

    程愿安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摇摇头, “不知道……”

    夏启升叹了口气, “我早说这小子不踏实,成天做事天马行空不计后果, 这可好, 终于出事了吧!”

    罗枝瞪他一眼, “你这说的好像你盼着他出事似的!”

    “怎么这么理解呢……是我们女儿遭了他的罪, 他这是恶有恶报。”

    之前知道女婿出轨的事, 夏启升差点立刻提着刀冲到赵元玮家去。

    后来是念及小宇,他才将那股怒火给压了下去。

    夏吟提出离婚的想法之后, 罗枝还有些担心女儿的名声,让夏吟再考虑考虑,但夏启升却二话不说就支持。

    虽然夏家不是一直都富裕,但这些年,他从未让女儿吃过苦。

    更何况以他们现在的经济条件, 又不是养不起,何必受这个委屈。

    后来,赵元玮不同意离婚,三天两头的就来家里求情,他就更看不上这人了。

    “那他现在这个情况,你俩离婚的事情怎么弄啊?”

    夏启升现在只关心这个。

    夏吟说:“我问了郭律师,他说这种情况会判的快一些。”

    夏启升松了口气,“那就好,早离早好早解脱。”

    罗枝烦躁道:“好什么好?!赵元玮坐牢对吟吟有什么好的?被人家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在背后指指点点。还有小宇,要让人家知道他爸是个罪犯,别的小朋友会怎么看他?”

    看到站在一旁的程愿安,罗枝突然眼睛一亮,“安安啊,能不能让你家姑爷……”

    “妈!”

    罗枝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吟拧着眉打断,“这事跟妹夫没关系,你别想着要去麻烦人家。再说,赵元玮现在这样也是他咎由自取,又不是我害的,我为什么要去帮他?”

    “可小宇……”

    “我的孩子我自己会护着,就算赵元玮不坐牢,他也不配做小宇的父亲。”

    夏吟说完,转身上了楼,程愿安见状也跟了上去。

    客厅里,夏启升还在抱怨着:“你说你讲这么干什么呢,她本来就够烦了……”

    罗枝也红了眼睛,“我还不是担心她……”

    进了卧室,夏吟一言不发的坐到床边。

    程愿安坐到她旁边,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你没事吧?”

    夏吟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可笑的,自己会喜欢上这种混蛋。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变了,还是我一直没有认清他。”

    程愿安捏捏她的肩膀,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只有跟她并肩坐着。

    过了一会儿,夏吟起身拍拍她道:“走吧,送你妈去。”

    “要不我自己去吧,你在家好好休息。”

    “有什么好休息的,又不是天塌了,走吧。”

    去疗养中心的路上,程愿安看着夏吟欲言又止。

    赵元玮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直到现在,许霁深也没跟他提,弄的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夏吟。

    夏吟感受到她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一脸无事道:“这事跟你家许总没什么关系,你也不用为了这事特意去问。他犯了这事,差点害了昕康,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

    程愿安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但送完罗卉去安禾的路上,她总是觉得心里憋得慌。到了安禾停车场,她没有直接上去,而是给许霁深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起来:“安安。”

    “你现在有空吗?”

    “二十分钟之后有个会,怎么了?”

    程愿安从车子里出来,朝着昕康中心的出口方向走,“我现在能过来找你吗?有些事想当面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响,答:“好,我等你。”

    这是自去年面试之后,程愿安第一次到许霁深的办公室。一路通行无阻的到了顶楼,工作间里的几个秘书立刻齐刷刷的躬身向她问好:“许太太。”

    她有些不太习惯的回以点头示意,秦川走过来将她引到许霁深办公室门口,在门禁系统中汇报道:“许总,您太太来了。”

    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秦川做了个“请”的姿势,为程愿安从身后带上了门。

    一百多平米的总裁办公室内,许霁深正交叠双腿靠在落地玻璃窗前的办公桌前。

    冬日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投射过来,在深灰色地毯上斜斜拉出一道颀长身影。

    看到她走进来,他也起身朝她走过来,问:“是因为赵元玮的事?”

    见他早就猜到,程愿安更是有些烦躁,“你明明知道还非要等着我来问?我还是去夏吟家才知道的。”

    许霁深拉她在沙发上坐下,不徐不疾道:“他也是早上刚刚被带走,现在药业那边乱成一锅粥,我一早上都在忙那个,本来想开完会给你说的。”

    “连个发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许霁深叹了口气,“我告诉了你,你是不是会问我这事跟我有没有关系?因为我之前告诉过你,赵元玮在昕康待不了多久。”

    “那……”

    程愿安顿了顿,心里有些忐忑,“跟你有没有关系?”

    “可以算有。”

    “什么叫可以算??”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我需要时间跟你慢慢说。早上没有太多时间,所以才没有给你发信息。”

    程愿安正想再问,许霁深的手机传来几声信息提示音。许霁深抬表看了看时间,说:“我待会这边忙完就去找你,好不好?”

    程愿安向来不愿因为私事而影响他的工作,即使是想立刻问个清楚,此刻也通情达理的应道:“嗯。”

    可她没走几步,许霁深又拉住她,说:“算了,你等一下。”

    话毕,她就看到他走到一边像是给秦川打了个电话吩咐了些什么。挂上电话,他又拉她坐下,“我现在跟你说,省得你又多想。”

    “可……你不是要开会?”

    “让秦川替我去了。”

    “可是……”

    “没事。”

    见他这个态度,程愿安心里稍稍平和了一些。

    但那个疑问,始终在她心头盘旋着。

    她问:“所以你说的算是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许霁深坦然道:“赵元玮之前来找过我,说要把新源的专利给昕康,我提醒过他,可他转头又去找了三叔伯。所以我早就预料他会出事。”

    程愿安花了一分多钟消化了一会儿许霁深的话,“你早就料到,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三叔伯当时好不容易重新入驻药业,你觉得他会听我的?”

    程愿安又想了想,问:“这事是你举报的?

    “不是我。”

    “可照你这么说,三叔伯也参与了,他也……他也被抓了?”

    “没有。”

    “为什么?只有赵元玮被举报了?可三叔伯不是……”

    许霁深垂眸沉吟片刻,说:“这事跟许家有关系,家里不可能让三叔伯出事,也不可能让昕康背这个锅。这中间牵涉到太多利益关系,很难讲清楚。”

    程愿安一时有些懵。

    许家家族里的关系错综复杂她是知道的。她和许霁深结婚一年,其间也去参加过好几次许家的家族活动。

    直到现在,她也分不清那些直系旁系,更看不出那些人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家族虽大,却各怀心思,人际关系比她所在的职场还要复杂。

    许霁深见她发愣,摸摸她的头道:“这件事你别管了,如果夏家有什么诉求,你可以让他们提出来,我尽力帮忙。”

    程愿安摇摇头,“他们没要求什么……我也不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