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里头的人喊,丛晚星噎了一下,走到门边温温吞吞地问道:“叔叔,我、我找许千燃的。”

    保安看丛晚星一副乖巧的模样,年纪也不算大,其他话没有多问,起身到门边看了一下办公大楼,换上普通话道:“技术部今天加班了,许千燃应该还没走。”

    这个答案丛晚星已经知道了。

    只是她不知道这公司能不能放陌生人进去,也不敢直接问出来,只好拐弯抹角道:“那、那叔叔你知不知道技术部一般都会加班到什么时候呢?”

    保安:“说不准,早点七八点,晚点加到凌晨。这年头,钱难挣啊。”

    “……”

    可不是,还没有走出社会的丛晚星已经被这种加班制度吓到了。

    惨还是打工人惨。

    保安说完,见丛晚星还愣在原地,问:“你来找他,等他下班吗?”

    点头。

    保安又说:“那你在这里登个记,进里面去找吧。大厅里有座位,在那里坐着总比外面受冻强。”

    丛晚星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

    太善解人意了!

    她道谢后在登记簿上写下了姓名手机身份证号等信息,从保安给她打开的小门走了进去。

    正如保安所说,一楼大厅有位置可供休息。她想了想,还是给许千燃说了一声在楼下等他的事。

    但是许千燃依旧没回。

    过了下班时间,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丛晚星坐了一会,才看到有人从楼上下来。

    几人边聊天边往外走,根本没有谁注意到在大厅坐着的她。

    这一瞬间,丛晚星有那么一点想离开。

    念头刚起,一楼一侧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路过大厅时,他瞥了一眼丛晚星,走出去的步伐又退了回来,问:“小姑娘,你等人吗?”

    丛晚星拉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嗯,我等许千燃。”

    “哦,小许啊,”男人做出了然的神情,“他被他们主管抓去处理事情了,估计还有一会儿。”

    听到只有“一会儿”,丛晚星的心里顿时安了许多,给对方道谢的语气里也含着点雀跃。

    有了那么一定镇心挤,她立即把离开的念头打消,继续边玩手机边等许千燃下班。

    只是,这个“一会儿”明显只是一个随便的时间计量单位,并没有任何准确性。

    *

    最后的工作做好收尾,把得来的数据反馈给上级部门,许千燃突然感觉肩上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他瘫在工学椅上,看办公室里没人,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

    烟草味吸进口腔中,他才有活过来的实感。

    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许千燃关掉电脑,伺机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二十多分了。

    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穿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看到手机上一堆新消息提醒。

    一条一条看下去,男人半阖的眼帘仿佛有小弧度的抖动,引得睫毛也随之一颤。

    确认了丛晚星发消息过来的时间和现在差了有将近五个小时,大脑有了一分钟的当机。

    她不会还在等吧?

    想着,许千燃赶紧摇了摇头。

    或许那丫头没有等到他就已经先离开了。

    把室内的空调和灯全部关好,许千燃合上办公室的门。

    用钥匙把门反锁,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楼梯下楼。

    公司里已经没见其他部门同事的身影,想必大家早已经离开。楼道的灯被关了,只有走廊上留了两盏微弱的灯光照亮。

    下到一楼,许千燃碰到迎面而来的保安。

    他微笑一下以示礼貌,对方像是终于找到他似的,冲他挥手说:“现在才下班啊,一楼那个小姑娘等你好久了。”

    刚在嘴角漾开的笑容一滞,许千燃蹙了蹙眉,几乎是在同时把小姑娘和丛晚星划上了等号。

    “她……还在?”

    听出许千燃口中的意外之意,保安亦有不解,“咦?你不知道吗?”

    许千燃刻意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我知道的,一开始我让她回去了,只是没想到她还没走。”

    此时显然不是继续给保安解释的时机,许千燃忙着去大厅,匆匆给保安大叔道了再见。

    手机的电筒光随着他手掌的晃动不停在眼前摇晃。

    下了楼梯快步走到大厅,已经关了灯的室内勉强被外头招进来的光点亮。

    大厅那排座椅上,一个身影突兀地顿在那,随着距离的靠近,许千燃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耳边的心跳声如擂鼓,把他的心口震得发麻。

    许千燃走上去,用灯照亮丛晚星的位置,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女孩子用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头微微向一边歪着,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露在外面的鼻尖有些红,大概是室内的温度不高的缘故。

    许千燃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生活善待了。

    家庭亲情的缺失、发小的背叛、事业上一次又一次的巨大打击,外界早已把他的棱角磨平,尖刺一根根砍下,在这过程中,许千燃觉得自己早已练成金刚铁骨,能淡然地应对每一个绝望的瞬间。

    在他用这种消极的态度面对人生时,那面筑起的铜墙铁壁下,竟茁壮生长出一朵娇花,用着这边柔软的方式,把阳光带到了他的世界之中。

    缓步走过去,许千燃看到丛晚星放在座位上的蛋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声音很小,却被寂静的环境无限放大,惊醒了睡眠中的丛晚星。

    睁开惺忪的双眼,陌生的环境让她的神经下意识警惕起来,余光恰好瞥到旁边的人影,一阵警局干从心底迸发出来,她往侧面一倒,下意识尖叫:“啊——!”

    位置上没有扶手,身体的重心被移到侧面,身体也随之往旁边倒去。

    许千燃立即抓住她的手臂,连忙出声:“妹妹,是我?”

    男人温润的声音将情绪抚平了些许,丛晚星抬起头,勉强在黑暗中认出他的模样:“千燃哥……?”

    “嗯。”许千燃顺势坐到她的身边,寂静在二人的周身蔓延开,在说着一种无名的尴尬。

    “你怎么……”

    “千燃哥……”

    两道声线又如上次那样重合,默契地停下后,许千燃没把先询问的机会让出去,开门见山:“怎么等到现在。”

    在这里等许千燃的时候,丛晚星就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他后续的问题。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开不了口。

    用开玩笑的话搪塞过去?还是如实招来?

    不管是哪个结果,在气氛的趋势下,她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来。

    半晌,身旁传来男人的叹息。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衣料摩擦产生的窸窸窣窣声传到丛晚星的耳里,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丛晚星下意识看了看时间,竟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十、十一点半了。”

    许千燃一怔,“嗯?”

    “宿舍有门禁。”

    按照原来的计划,她是打算去看江景,然后卡着时间点回去。

    结果因为许千燃加班,一切的计划都被打乱不说,还延误了时间。

    感觉……挺糟糕的。

    丛晚星低头理了一下围巾,起身把购物袋和蛋糕拎起,没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得太多,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委屈。

    她一直垂着脑袋,不去看许千燃,心里一横,直接开了口:“千燃哥,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许千燃倏地睁大了双眼,视线已经适应了这种光线,小姑娘低着头的动作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唯一不足的,就是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但猜也能猜到,她肯定眼尾微红,可怜巴巴的,又有点难受的模样。

    抬起手放在她的头顶揉了一下,许千燃说:“没有,我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从看到丛晚星的那一刻起,许千燃的心里就很乱。

    说不清是喜是忧,甜蜜酸涩的滋味齐聚,以至于万事都能显得游刃有余的他也不知该对丛晚星说些什么。

    仿佛有一根萌芽被埋在土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土而出,甚至还想茁壮生长。

    平复了一下心情,男人的手从她的发顶滑到脸侧,收回来时不经意间擦到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