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师灵隔得远,丛晚星不打算让好友为了买药跑一趟,缓了两口气从床上起来。

    阜桦新苑外面就有一家药店, 下去上来不过十分钟。

    丛晚星顾不得其他,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外套,拿着钥匙下楼。

    这一栋的楼房都不高,下楼都只能走安全通道。

    丛晚星扶着楼梯旁的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每动一下,都牵着小腹抽痛。

    走走歇歇,活蹦乱跳时几分钟就下来的楼,她足足磨了快十分钟。

    偏生楼梯口的铁门还关着,丛晚星费了好大的力拉开,阳光从外面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两只脚一前一后迈出去,她抬起眼帘,将跨出去的步伐猛然顿住。

    微微瞪大双眼,男人颀长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中,身体轮廓像镀上一层金边,柔和又温暖。

    初初看去,他的脸部陷在一片阴影中,待模糊的光影散去,才看清他的模样。

    丛晚星的眼眶顿时红了。

    小姑娘惨白憔悴的脸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许千燃的心霎时揪了起来。

    对上她的视线,女孩儿微红的眼眶仿若一根刺扎进心中,一秒的忡怔闪过,他跑到丛晚星面前,张口道:“晚……”

    完整的称呼没来得及喊出,丛晚星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脑袋埋在胸前,两只手拽着身上单薄的衬衫,透过衣料,他感觉到了微微的湿润。

    许千燃霎时慌了神,摸着她的脑袋,音色中隐隐透出一种无措,“晚晚,怎么了?”

    丛晚星摇头。

    “生病了吗?”许千燃把她推出怀中,抚上女孩儿的侧脸,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扩散。

    她双唇泛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倒是眼眶泛红,泪水把一双眸子浸得透亮,噙满了委屈。

    这回丛晚星点了点头。

    看她脸色发白,精神不济,许千燃回想了一下日期,猜测道:“肚子疼吗?”

    点头。

    “有没有喝红糖水?吃止疼药了吗?”

    摇头。

    许千燃牵着她到小区道上的长椅旁,让她坐在上面休息。

    蹲下.身和她平齐视线,许千燃摸了摸她的脸,“哥哥去给你买药,你在这里等我。”

    丛晚星口上说着“嗯”,手却拉着他的不放。

    许千燃吻了吻她的手背,“我马上就来。”

    丛晚星这才放了手。

    许千燃跑得快,没有一会,就从药店买了药回来。今日日头大,他兴许是跑得急,鼻尖沁出两滴汗珠,胸膛也随着喘气微微起伏。

    长吁了一口气,许千燃蹲在丛晚星面前,把药摊在手上和她确认:“是这个吧?”

    “嗯。”

    “那好,我们上去吧,”许千燃转过身,把背对着丛晚星,“我背你。”

    丛晚星现在浑身发软,自己走的话不知道得多久才能上去。

    乖乖趴到许千燃背上,靠在他的肩头,小声问:“你怎么来了呀?”

    “我答应过你,以后来临滨,第一个来找的肯定是你。”

    生理期的女孩多愁善感,听到他这样说,丛晚星又想哭了,“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哥哥怎么会不理你呢。”

    丛晚星收紧抱着他的双臂,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语气终于开心了些,“那你发誓。”

    许千燃:“好,我发誓。”

    *

    把丛晚星送到房里,许千燃烧水给她喂了药,又充了一个热水袋。

    吃过药,疼痛缓解,丛晚星靠在床头,依旧觉得浑身乏力。

    许千燃充好热水袋进屋,坐在床边给丛晚星理了理被子。

    隔着一层被子,他把热水袋放在丛晚星的肚子上。没一会,丛晚星就把热水袋给掀开了。

    “好热……”小姑娘靠着他,双手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懒懒地喊。

    临滨的夏季一向来得早,五月刚开始,气温骤升,屋内又不敢开空调,捂了一会丛晚星感觉热得发慌。

    见她已经不疼,热水袋确实也没有再捂的必要。

    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许千燃将手放到丛晚星的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兴许是有些痒,小姑娘咯咯笑出了声,同时把夏凉被拉开,往旁边挪了挪,“你坐上来,再帮我揉一下。”

    许千燃对她完全是百依百顺,听话地坐到床上,背靠床头,手指在她小腹上轻揉按压。

    丛晚星保持着抱住他手臂的动作,头靠在他肩膀上,细软的发丝擦过男人的脸颊,痒痒的。

    指腹在单薄的睡衣上来回游走,透过衣料,完全能够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热感从指尖扩散,让人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时间一分一分地流走,听见耳旁均匀的呼吸,许千燃视线往下压了压,才发现丛晚星已经睡着了。

    头还歪歪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担心她醒来时脖子疼,许千燃用手肘支着床,掌住她的脑勺让她平躺在床上。要抽出手臂时,小姑娘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收紧了双臂。

    看着自己被勒住的手肘,许千燃苦笑不得,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就坐在床上陪着丛晚星,太阳逐渐西下,远天边的云由橙变分,层层叠叠地延伸过来。

    安静了一下午的手机在此时突然响起,许千燃眼疾手快地将其接通,还是把丛晚星给吵醒了。

    “燃宝,你什么时候来啊?”李欧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旁边的小姑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他,声音又甜又软,“千燃哥。”

    丛晚星想从床上坐起,头皮突然一疼,她又道:“你压着我头发了。”

    许千燃:“……”

    两秒后,电话里大喊:“许千燃,你他妈就是个禽兽啊!!”

    “……”

    *

    “禽兽!衣冠禽兽!彻头彻尾的禽兽!”

    手机里的骂声绵延不绝,许千燃站在阳台上,背靠护栏,双目微敛,听到里面停了以后,冷笑一声。

    “不继续了?”男人声音微沉,不似大提琴那般低哑,又不似青春少年那般清朗,尾音拖长时,莫名的温柔缱绻。

    李欧阳骂累了,没想到这货这么不要脸,居然还问他是否继续。

    啐了一声,李欧阳声音愤愤:“你和小晚星才交往多久?你多少岁她多少岁没逼数吗!这么早就下手了,说你禽兽都是在夸你。”

    许千燃好笑:“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啊。躺床上。”

    李欧阳痛心疾首,“躺床上啊!”

    “陪她睡觉。”

    “陪她睡觉啊!”

    几秒后。

    李欧阳没等到下文,满腹疑惑,“没、没了?”

    许千燃用一副“你倒给我说说还能再有什么”的口气:“不然呢?”

    “哦……这、这样啊,他们叫我了,我先挂了哈。”

    认怂的时候倒是跑得快,几乎是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通话就被挂断了。

    许千燃看着手机哂笑一声,余光瞥到有人靠近,见丛晚星走到落地窗前,他连忙迎上去,“还难受吗?”

    丛晚星晃晃脑袋,“只是有点饿。”

    “家里有饭菜吗?我去做。”

    “没有,点外卖吧。”

    许千燃道好,进屋牵着丛晚星的手走到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丛晚星便脱了鞋蜷成一团,靠在他的身边。

    说不清是因为生病,还是几天没见,她显得格外粘人。

    许千燃在app上点好外卖,想起来找她的目的,张口说:“晚晚……”

    “千燃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许千燃和丛晚星整齐地做出向对方看去的动作,又一起笑了出来。

    许千燃一手揽过她的肩膀,把人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先说吧,是挺重要的一件事。”

    丛晚星乖巧回应:“好。”

    “晚晚,我又想了想华莱集团和我谈的那件事,”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做了最后的决断,“我去华莱。”

    怀里的小姑娘猛地抬起头,和他的下巴磕了一下。

    没空去理会磕着还是碰着,丛晚星一双眼睛闪着喜悦的光,声线里也褪了几分刚才的那种无力,“真的?你和华莱那边说好了?”

    “还没有,但华莱说过再给我一段时间考虑。”

    小姑娘还是很激动:“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就突然……想通了。”

    “那那……快联系华莱的人,当心他们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