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轲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洞穴里,那些嗡嗡声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在他的耳中,只有那宛如猛虎的咆哮,这声咆哮来自于高长恭瞬间沸腾起来的气血,也来自于他手上长枪的呼啸。精钢长枪握在高长恭的手中就像是一头已经活过来的毒龙,根本无法被控制也无需控制。

    仅仅只是简单的一记直刺,锋芒毕露的长枪就逼得王玄微连连后退,而发现状况的黑骑扔掉手中持着的火把,一手抽刀向前,却根本无法阻挡住高长恭一往无前的长枪。

    更有甚者,有黑骑双手持刀想要以刀面去封枪尖,仅仅只是一次碰撞,那位黑骑的手腕骨头就因此而折断,剧痛之中,他双眼一黑,仰头摔倒在流水里,惊起一阵水花,盲眼光鱼四处逃窜。

    而原本宽厚的马刀,早已经因为这可怕的撞击而断裂开来。

    高长恭再度向前,黑骑的防线在他的面前仿佛纸糊的一般,长枪没有收回,而是在他的手上被第二股力量再度推动,紧迫着王玄微后退的步伐,一进再一进!

    “保护大人!”黑骑们从不缺乏勇气,对于他们来说,王玄微是他们的一切,即使牺牲掉他们的性命,也不能让王玄微承受这杆可怕长枪的正面一击。

    但王玄微阴沉着脸,伸手一掌拍开面前试图用身体为他挡住这一枪的黑骑,面对长枪,他没有再次后退,反而是向前踏出一步,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随着他双眼猛然一瞪,几股无形的力量在他面前布下了障壁。

    长枪仍然坚决地,甚至可以说是不可一世地突破着这些无形的壁垒,每一次突破,洞内就发出一阵巨石崩裂的巨响。蝙蝠被惊得再度在空中飞舞起来,却根本不敢靠近这冲突的中心,而当高长恭突破王玄微最后一层壁垒的时候,这些轰鸣声已经连成一片,震得人鼓膜疼痛。

    王玄微终究是退了的,但在他退的那一刻,他周身飞舞的玄微子却像是一支军队一般,纷纷聚拢起来,顷刻间,又在他的面前铸造了一面大盾!

    王玄微豢养玄微子多年,这些玄微子从出生到成长,不知道历经多少代,在秘法的培养之下,这些玄微子早已经坚如铁石,那些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光,正是因为他们啃噬金石而形成的晶体。

    也正因为如此,王玄微凝视着枪尖,似乎并无惧意。

    长枪撞击在大盾上,顿时将这一面由玄微子凝聚成的盾牌撞得凹陷下去。但终究,它没有第一时间就崩溃。

    “困兽之斗。”王玄微阴沉地道,他的身后仍然有大片大片的玄微子,而在他的意念之下,这些玄微子嗡声大作,在火光中宛如一团捉摸不定的烟雾,向着高长恭涌去!

    高长恭面色不变,随着他整个身体的一个旋转,精钢长枪变刺为拍,猛然地击打在那道盾牌上。旋转带来的力量因为他精湛的用枪技巧完完整整地传递了过去,而在这种力量之下,这一面盾牌也不由自主地被击飞了出去。

    而高长恭张嘴,大声厉喝!

    秦轲捂着耳朵,想到自己曾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武神咆哮,震惊四野。”

    这不仅仅只是一种形容,更是体魄修行到某个阶段,可以克敌制胜的手段!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整个洞穴的钟乳石都摇摇欲坠。而那些玄微子虽然被王玄微精心培养多年,可终究无法抹煞意识,在这样的怒吼之中,顿时乱成一团。

    王玄微面色阴沉,一退再退,而高长恭一路凯歌,一进再进,血气如登楼,一步一台阶,等到他向前五步,整个人似乎都拔高了三尺!

    王玄微知道这不是他的身体真的长高,而是因为他的气势已经影响到自己的心神,而在长枪再度呼啸而出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再自信自己的玄微子能够抵挡得住。

    嗡嗡的声音再度大作,但长枪的呼啸却要更为可怕,玄微子尚且还没能构建住足够强大的壁垒,他们就已经被长枪击溃成了散落在四周的沙砾。

    但王玄微站住了!他沉声大喝道:“高长恭!以你的武力确实可以突破我们,可你能保住他们吗!”

    高长恭眼睛一眯,转过头,诸葛宛陵和阿布已然被黑骑围在了中间,之前的局势太乱,黑骑一时间无法相互配合,发挥出他们应有的力量。但现在,他们腰间的墨家手弩已经被抽出,宛如狼牙一般的箭矢更是直直地指着两人。

    高长恭停下脚步,手持长枪眼神犀利:“听说墨家向来光明磊落,怎么现在也用起了这么下作的手段?”

    “只要能够克制住你这位荆吴战神,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又能如何?”王玄微阴沉道。

    “我倒是忘记了,墨家学派众多,而你这位王先生出身纵横,倒是从来不拘泥于形式的。”高长恭似是无奈,只能是站在原地,微微苦笑。

    王玄微审视着高长恭,尽管他并没有低估高长恭的强大,虽然他本人没有在这一连串的进击之中受伤,可长枪上的力量过于强大,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玄微子被震死在当场。

    这些玄微子跟他的心神之间有着宛如血亲一般的联系,玄微子死亡,总还是对他的心神造成了一些影响。

    到底是荆吴战神,轻易根本拿不下他。

    想到这里,他有些恼怒,下令道:“丁墨,把他的长枪拿走。”

    左卫丁墨点点头,把弩箭插回腰间,尽管为敌,但他仍然尊敬高长恭的武力,恭敬拱手道:“将军。”

    高长恭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一伸手,就把长枪扔了过去。

    丁墨正要伸手去接,却听见身后的王玄微喝道:“小心!”

    第十一章 请君先行

    丁墨一愣,但却已经迟了。

    他是王玄微的左卫,更是墨家重点培养的弟子,平日里不光是熟读百家经典,更要刻苦练习武艺,否则,他也不会有机会进入黑骑。

    十八岁,他就勉强能举起近百斤的石锁,等到及冠成人那天,他已经能将军中那被称作“忠义”的烹煮大鼎抬得离开地面。一杆长枪,就算通体由精钢铸造,又能有多重?

    当那精钢长枪落到他的手上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握住一杆长枪,而是握住了一座大山!

    踉跄之中,他匆忙地把单手握改成了双手握,但仍然止不住长枪的坠势,他的双手指节在剧烈的用力之下变得无比苍白,而额头更是因为紧张而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双目瞪圆,一声大喝,双臂的青筋竟然像是一条条虬龙一般暴起,而他的双膝猛然下压,扎出了一个宛如老树根须般的马步,这才勉力抬起了这杆重如山岳的长枪!

    王玄微看着丁墨,冷冷道:“荆吴战神的长枪,里面融入了深海沉铁,重可达三百斤,岂是你轻易就可以握住的?”

    “属下无能。”丁墨告罪一声,转过头望着高长恭的眼神却越发敬佩起来。

    一杆长枪竟有三百多斤,可高长恭仅仅凭借单手之力,就把这杆长枪用得迅猛如电,而在之前,他甚至看见高长恭因为无聊而以指节交替把玩长枪,他得有怎样强大的力量?

    难怪当时他以马刀上去抵御长枪的时候会被王玄微拍开,这并不是王玄微自负所以不需要他的保护,而是他知道,如果高长恭一心想要突破,光靠丁墨根本无力阻挡。

    “我记得……你以前说没想好这杆枪的名字,不知现在可有想好?”王玄微问道。

    “就叫玄微吧,好听。”高长恭眨了眨眼,嘴角有笑。

    王玄微面沉如水,不再去理会这个逞口舌之利的对手,抬头朗声道:“还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