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微早已经做了准备,随着他眼神一凛,他身后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玄微子嗡嗡声大作,争先恐后地飞了出去。

    秦轲紧紧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以他的能力,要控制这石阵之中的罡风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与精神,他甚至怀疑自己仍旧站着的原因根本只是因为被这个空间内的力量所牵引,在这种时候,他早已经谈不上控制风,换句话说,风控制了他。

    “呵……呵……呵……”他想要用力呼吸。

    但肺部的空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挤压出了身体,他迈不开脚步,甚至睁不开眼睛,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与孤独笼罩了他。

    他恐惧起来,他觉得自己也许就要因为这股力量而死去。

    玄微子在一阵剧烈的嗡嗡声越过他的肩膀,穿透整个惊门,而后它们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球,随后砰然崩解,化作无数粒光点,散落在四方。

    他们要去寻找这座石阵的方向,便不能仅仅只在附近转悠。

    八门遁甲的最主要的两道门:生门和死门,他们现在已经距离死门太近,如果不能算清石阵的方位而在石阵之中乱走,只有可能死亡。

    按照计划,他应该听见玄微子出了惊门,四散而去就迅速后退,回到高长恭的庇佑之下。但此刻,他根本听不见外界的一点声音,又如何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停下?

    黑暗与孤寂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会被放大到极致,他无法计算时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股力量越来越沉重,仿佛要撕裂他的身体。

    “谁来救救我。”秦轲低声地在心里道。

    随着他唇角溢出血液,他的整个世界旋转起来,不断地崩解,坍塌,最终化作了无数巨石,砸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觉得脑后一阵剧痛,而后瘫软晕倒在地上。

    第二十二章 文字

    秦轲混混沉沉地醒来,入眼的还是一片昏暗的地下空间,一片黑色像是沉重的夜,压下来的时候,宛如乌云。而他低低地呻吟,只觉得头疼的像是被一把斧头从上往下劈开了。

    “阿轲。阿轲?阿轲?”

    秦轲的眼前,是阿布那有些憨厚的脸,正关切地注视着他,喊他名字的时候又像是担心惊扰了他,所以到了后面,语气反而变得不确定起来。

    秦轲笑了笑,有些虚弱地道:“别叫了,我头疼。”

    阿布背着秦轲,此刻见他醒了也松了口气,转过头去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还好,只是头疼。”他望了一眼走在前方的高长恭,道:“你听不见我们的声音,整个人像是魔怔了。还好长恭大哥打晕了你,他说如果你再继续下去,迟早会被那股力量给弄成傻子的。”

    原来,是这样吗?秦轲失神地想。

    不过他现在实在不愿意回忆刚刚的孤独感,所以有些艰难地笑道:“难怪我现在后颈还疼得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他想要从阿布背上下来,但刚刚有所动作,就感觉身上像是被寸寸撕裂了,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别急。”阿布道,“你的身体刚刚承受的力量太大,有点脱力,得多休息休息。”

    “到哪儿了?”秦轲把脸放在阿布的肩膀上,不再挣扎,闭上眼睛,任由阿布背着,更懒得去看外界的事情。

    阿布看着前方诸葛宛陵和王玄微的身影,道:“已经快出石阵了,我们现在走在生门的最后一段路。出了生门,就出了石阵了。”

    秦轲疲倦地点点头,道:“我睡会儿。”

    秦轲睡着得很快,快到让人甚至怀疑他刚刚短暂的醒来不过只是老人们所说的“梦行症”。

    但阿布知道秦轲的疲倦,诸葛宛陵说,秦轲刚刚定住那些罡风的举动,无疑是在自己肩膀上扛了一座大山,如果高长恭不及时打晕他,只怕再过几息时间,他的骨骼就会寸寸碎裂,全身喷血而死。

    现在他虽然浑身酸疼精神不振,但相比较最坏的结果已经是不错的情况了。

    想到这里,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小心翼翼地塞进秦轲的嘴里。

    “嗯……我想吃牛肉。”秦轲梦呓着吞咽着丹药,嘴角流出一丝银亮的口水。

    生门的出口,实际上在石阵的中心,整座石阵似乎是一个圆环,环绕着中间的空间。巨石不过是一层保护,而石阵的中心,就是它的阵眼,也是最安全的位置。当走出巨石堆中,众人的面前豁然开朗。

    “这里就是陵寝了?”王玄微跟诸葛宛陵并肩走着,他看见在墓穴的顶端,有一道光亮静静地披撒下来,银白如霜,那是月光。而在那月光之下,却有两具石棺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看起来并不阴森,反而给人一种庄重森严之感。

    石棺面前的地面雕刻着重重的花纹,用矿石的颜料画着大片大片的图画,巍巍的高山在图中波澜起伏,他的下方,有着一群祭祀的人群,他们虔诚地跪倒在地,向着天空发出呼唤。

    大而厚重的云层里似乎有一个身影,带着雷光。

    众人走近了石棺,王玄微望着地上的图画,沉思着,似乎是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没错。”诸葛宛陵正想向前靠近一些,却有黑骑横着刀鞘止住了他的脚步。

    他平静凝视着黑骑那双不善的眼睛,没有畏惧,亦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得像是一口无波的水潭。这样看了许久,反倒是那位黑骑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畏惧来,向后退了一步,但他职责在身,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让诸葛宛陵影响到王玄微,只能是硬着头皮挡在诸葛宛陵面前。

    “诸葛先生。”王玄微眼神玩味地道,“这就是你想找的地方?一位前朝公侯的墓?”

    他伸手抚摸石棺上的花纹,月光洒在棺材上面,明明只是石棺,此刻却有些像是玉石一般剔透。

    “大稷朝,中平四十五年,三月。”王玄微顺着石棺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余初见神之真颜,诚惶诚恐……”

    王玄微脸上神色不停变化。

    这座石棺上面记载了墓主人的一些事迹,但主要集中在中平四十五年之后的事情,大概对于墓主人来说,在中平四十五年之前发生的事情根本不重要?

    顺着文字看去,王玄微逐渐看见了叶王这个名号。王玄微听过,稷朝末年,皇帝为了保证自己手中的权力不会旁落于世家大族手中,于是分封自己的兄弟为王。其中就有皇帝那位弟弟,叶王。

    生前,他牢牢占据着天下最富饶的吴国,秣马厉兵十年,只为了维护天子尊严,可以称得上是最忠心的诸侯之一。

    只是他体弱多病,不过四十就因病去世,子孙不肖,因私利而分裂国家各自为战,最终被诸王所灭。

    墨子甚至评价叶王,说:“如若他能活得更久一些,吴国便会在他的经营之中变成铁桶一块,天子有他相助,想必还能把稷朝再延长个几十年吧?真是那样,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荆吴了。”

    “叶王……吴国……荆吴……”王玄微想了许久,抬眼望向诸葛宛陵,突然明白为什么诸葛宛陵会知道这处墓穴所在。叶王的墓穴,除了荆吴少数几个大家族,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情?

    “中平四十五年,六月。焚香沐浴,再入山中,神竟生怒,暴雨山洪封山三日,一身狼狈,侥幸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