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只是体验了一下站在他的位置上的感觉。

    “将军!”黑骑搀扶着他,只感觉他刚刚握着鳞片的手正在颤抖,万分担忧地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王玄微冷静道,“看好诸葛宛陵,注意高长恭的一举一动。”

    诸葛宛陵并不在意黑骑们都在用那墨家特质的手弩指着他,尽管他知道,他现在只要有任何异动,这些乌黑的弩箭就会在一瞬间发射,落在他的身上。

    墨家手弩的力量极大,仅仅拉满弓弦就需要三石的力量,尽管有墨家设计的机括减轻上弦的困难,但若非是这些墨家精锐黑骑,只怕其他人也根本很难用这些弩。

    他不过是个连修为都没有的文弱书生,这些弩箭如果落在他的身上,首先会直接穿透他那并不厚实的身板,带起的力量还会让他整个飞起来。

    “王先生。现在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吧。”诸葛宛陵道。

    王玄微喘了口气,借着黑骑的搀扶,重新站稳了身体,那股力量尽管狂暴,但并没有想要摧毁他的身体,它只是沉寂太久了,需要一个地方发泄。自然,他恢复得也很快。

    王玄微望着那月牙状的鳞片,这一次,他没有再敢贸然去触摸,尽管心里仍然有一个声音对他大喊:“握住它!握住它!握住它你就握住了天下!”

    但王玄微知道,那股力量并不属于他,甚至不可能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它曾经的主人。

    “没有想到,神龙逆鳞竟然真的存在。”王玄微叹息道。

    众人一愣,随后震惊地看着那石棺里仍然不安分的暗金色光芒。神龙?神龙!

    这几乎是在传说之中的神物,前朝以龙为图腾,皇帝自称龙子,可这些龙子一代代下来,直到整个王朝分崩离析,他们也没有真的见过哪怕一条神龙。

    许多人怀疑神龙不过是虚构的东西。

    但此刻,一切猜疑都变成了真实,龙竟然真的存在!

    “它死了么?”王玄微随后却问出了另外一个让众人想不到的问题。

    丁墨眼神闪烁,传说神龙的逆鳞是全身最触摸不得地方,只要被触及,神龙就会狂怒,而当它发怒的时候,天地之间会有滚滚惊雷,大雨会持续下上几个月,直到滔滔洪水淹没他所能看见的一切。

    而神龙最重要的鳞片在这里,难道神龙已经死了?

    第二十七章 声音

    虽然前朝分崩离析依然近百年,但前朝对龙的崇拜早已经深植朝野,就连平民百姓谈到龙,都下意识地噤声,仿佛只要他们声音再响亮一些,就会触犯天颜。

    这种带着神性的生物,在许多的传说中藏身于云层,带着移山倒海的威能,当他经过的地方,众生无不俯首朝拜。

    自然,在众人心中,神龙早已经是不朽的存在。

    龙会死吗?龙怎么会死?

    但当这片龙之逆鳞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许多人却忍不住下了一个判断。

    诸葛宛陵闭上了眼睛,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是不朽的?”

    这似乎是神龙死亡最好的解答,也是最委婉的解释。只是秦轲呆呆地望着诸葛宛陵,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诸葛宛陵眼底的困惑与不解,而在这不解与困惑之中,燃烧着大团大团的野火。

    秦轲想到王玄微之前说,诸葛宛陵心里就像是燃着一团火,迟早有一天会化作战马与兵戈,踏遍天下。

    他像是在追寻什么。但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王玄微望向那片神龙逆鳞,有些沉重地道:“这世上,确实没有不朽,人生最长也不过百年。有些时候,我也常扪心自问,我这一生做的事情,到底有何意义?”他从袖口撤下一条布料,包住了那片逆鳞,它仍然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大得甚至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但!”王玄微提高了声音,低吼道,“如若什么都不做,与死了又有什么两样?我王玄微此生,是绝不会死在床榻之上的,天下未定,我又如何安眠?”

    他转过头,望向诸葛宛陵,道:“诸葛先生,我知道你我将来必然有一日还能相见,只是到那时候,我们或许不会是朋友,而是敌人了。”

    诸葛宛陵看着王玄微缓缓地把龙之逆鳞包好,放进怀中,那股中正平和的力量在薄布的包裹之下,安分得犹如乖巧沉睡的婴儿,笑了笑:“不把我带回稷城么?”

    王玄微轻轻摇头:“你我都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一旁的高长恭笑出声来:“那我可得提醒你,你如果现在不把他带走,只怕以后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王玄微沉静地望着高长恭,缓声道:“高将军,有朝一日,我期待与你阵前相对。”

    “我这么年轻,可能到那一天你就躺在病榻上起不了床了。”高长恭笑吟吟地开着玩笑。

    王玄微并不在意高长恭的避重就轻,只是依然道:“我从来不会食言。但希望高将军也能记得王某曾经所言。墨家黑骑,迟早有一日要与青州鬼骑一决高下。”

    趴在阿布身上的秦轲听着王玄微的话语,总觉得不太是滋味,说起来,今天晚上自己被他胁迫着入叶王陵墓,一路上千难万险,险些丢了性命,现在总算见到了陵墓之中真正的宝物,尽管他知道这件宝物不可能落到他的手上,但王玄微说的这些话,仿佛逐客令一般,听着实在有些刺耳。

    宝物到手了,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就可以走人了是吧?

    想到这里,秦轲嘲讽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大家都还困在这个地方,光是这座石阵,就足够让你头疼了吧。”

    王玄微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带着冷漠,月光照射下来,勾勒出他的轻蔑。

    秦轲一阵怒火上涌:“你什么意思?”

    诸葛宛陵对秦轲微笑解释道:“既然是阵法,必然有迹可循,关键只在于痕迹是否摆在眼前而已。之前入石阵,我和王先生都无法见到石阵的全貌,自然无法判断。而现在,这座石阵以这石棺为中心运转,运转规律自然一目了然,既然掌握了规律,这石阵也就不足道了。”

    诸葛宛陵说得笃定,而秦轲自然也知道这两人在杂学上的造诣,不敢质疑,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问:“那那些大蛇呢?他们可没什么规律。”

    高长恭大笑起来:“你还不明白吗?几条蛇哪里会是王玄微将军的敌手?他的敌手,一直是我们啊。刚刚他仅仅只是一挥手,玄微子便能把巨蟒啃噬殆尽,就算那条独角巨蟒再强,在黑骑和王将军面前只怕也独木难支。之所以他在蟒蛇面前要撤退,是因为他还没有切实地见到东西,当然要留够余力来应对我们了。现在东西他已经拿到了手,要出这墓穴还难吗?”

    秦轲呆呆地愣住了,这一路而来,王玄微的强大可以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了,尽管与高长恭一比显得有些黯然失色,可尽管这样,他还是对王玄微的实力万分认可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还是王玄微留手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