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

    高长恭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德和自己差不多的一身素衣,笑道:“刘军师身怀沧海一国之重任,此刻不也是在这间小茶馆里喝酒?茶馆喝酒,军师果然好雅兴。”

    刘德回了一个作揖礼,问道:“既然高大将军在此,想必昨晚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高长恭却是反问:“刘军师怎的如此有心,难不成身在沧海军师祭酒,倒是个闲差?”

    刘德无奈地笑笑,心想高长恭看起来是个从来不肯吃一点亏的人。

    闲差一说,自然是在表达:“我荆吴的内政,还轮不到你沧海军师祭酒来管。”

    不过是言语上存了几分客气罢了。

    “走了。”

    “不送。”

    刘德向诸葛宛陵告别,而后高长恭和诸葛宛陵一同转身离去。

    乌发在转身之间轻轻飘散,高长恭那张温和又刚毅的侧脸,在刘德的眼前一闪而逝。

    刘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两人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声叹息道:“像他……”

    他再看了一眼背影,再度叹道:“真像他。”

    没人知道他说的那个“他”是谁,或许是一个故人,又或许就是他刚刚在茶馆内提到的那个“子云”……

    不知怎的,刘德心里微微有些起伏,他脸上的笑意逐渐生出一点变化,如果说,之前的笑容看起来是属于一个谋士对待世事的那种云淡风轻的笑,那此刻,他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笑出了几分童稚和纯真。

    他张口,用十分夸张的嘴型拖长了声音喊道:“咦……那不是……大……大大……大将军吗!是高长恭大将军啊!”

    高长恭面色一变,微微转头,正好对上刘德喊完之后那玩味的眼神。

    整条街的人似乎都因为这声呼唤陷入了凝滞,一时间,没人去追究到底是谁发出了这声呼喊,因为他们的眼睛在一番搜寻之后,全都落在了高长恭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庞上。

    高长恭看着刘德耸了耸肩,悠然转身离去,哭笑不得地问诸葛宛陵道:“这就是沧海的军师祭酒,曹孟的首席谋士?就这点气度?只因为被我说了几句,就非得找回场子,敢问你这位老熟人今年贵庚?”

    诸葛宛陵嘴角微翘,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带着一脸怀念的神情说道:“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这些年……我和他都变了许多。”

    “骨子里倒是都没怎么变。”高长恭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是盯着诸葛宛陵,似乎想用锐利的目光穿透他的灵魂。

    看着周围聚拢过来的人群和那些怀春少女、小媳妇们灼热的目光,高长恭只感觉浑身发冷,咬了咬牙,他一下子将诸葛宛陵扛到了肩膀上,双腿在地面猛然一跺。

    随后,荆吴第一战神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腾空飞起的大鸟一般,身形轻盈地落到了屋顶之上。

    “大将军!真是大将军!”

    “高长恭大将军!”

    “大将军!”

    “战神!”

    屋檐下面一片欢腾,但高长恭当然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停下来,看着那些拥挤的人群推推搡搡,东倒西歪,他在房顶与房顶之间跑跳自如,如履平地。

    不一会儿,他就消失在更远处的高楼阁宇之后。

    “一晚上也没能审出什么。”

    另一条街的转角处,高长恭轻轻把肩膀上的诸葛宛陵放了下来,看着诸葛宛陵那因为被他扛在肩膀上受了不少颠簸的脸色,有些歉意地笑笑,说道:“那几个放人进宫里来的小官看样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至于那个刺客,真是个硬骨头,朱然亲自动手,人都晕过去了三四回,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诸葛宛陵理了理衣襟,摇头道:“既然敢入宫行刺,这点觉悟总该有。”

    两人并肩往宫城边走,高长恭一边说道:“不过,从那两把匕首顺藤摸瓜,倒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来源是建邺城城东的一家铁匠铺,老板曾是鱼龙帮的一位堂主,年老伤病之后,就退了出来,现在在城东开了那间小铁匠铺。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先是毁堤淹田,然后九爷等人被杀,高长恭说这些事情都有鱼龙帮在参与。之前的那个瞎子已经在秦轲进宫的夜里逃出了建邺城,鱼龙帮帮主和一干帮众已经被他控制了起来。

    高长恭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个白衣门客,不知道躲去哪里了,一直搜寻未果……”

    诸葛宛陵仍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走着路。

    “你觉得是哪一家要杀你?”高长恭问道。

    诸葛宛陵换换开口道:“事情还没有定论,至少到现在为止,你只查到鱼龙帮,但鱼龙帮牵扯的部分太多,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说清的。”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能请来这样两位高段修行者做刺客,又能将宫中一切打点妥当,幕后主使总该是个士族中人,而且,地位必然不低。”高长恭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低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情,那个被钉死在匾额上的刺客,有人上报说曾见到他跟在长城使团的队伍里……”

    第一百零三章 逼婚

    虽然高长恭说得隐晦,但诸葛宛陵怎么可能听不懂他话语里蕴含的意思?长城使团刚入荆吴,第一天在大殿之上就发生了那场蓄意已久的刺杀,而且这个刺杀的刺客,两位都来自北方,其中一人甚至还在长城使团中露过面。

    他这话等同于就是推测长城使团与这一次刺杀有关联,甚至……就是这场刺杀的主使者。

    “如果真的是长城,他们这么做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高长恭仔细地回忆着大殿之上的每一个细节,诸葛宛陵在遇刺的时候,刘德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尽管他最终还是没有出剑,但毕竟表明了他的一个态度。

    而木兰……她身为长城大将军,实力还要强过刘德一头,她为什么没能抢在刘德前面?是故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难不成,木氏家族是想支持沧海?可若是如此,刘德又何必站出来保护你?”

    “先不做诛心之论。”诸葛宛陵倒是没有高长恭那么多想法,但也或许只是“表面上”没有想法,走到一个街区的尽头,他摇摇头,道,“没有更多的线索,仅仅凭借这一点就判定长城的意图,还是太武断了一些。”

    “也是。”高长恭看着诸葛宛陵那平静的眼神,不知道怎的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被他当成垃圾扔了出去。

    “至少在我看来,长城那边虽然跟沧海之间关系不错,但木氏家族遵循了千年的铁律,从未介入这世间的纷争,木兰她……更不是个因私废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