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看了一眼那扇门,轻嗯了一声,很快就跟着秦轲找到了一个适合观察的高处。

    秦轲甚至还找来了一些稻草,铺在两人身上,这样,就算是在月光星光的照耀之下,旁人也只会以为那是堆叠起来的稻草垛,而不是两个人。

    只不过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就得凑近一些,几乎是相依相偎了。

    秦轲心神系于客栈,所以这种事情也就没有注意太多,只是缩在稻草里,小心地盯着客马棚的方向——如果他们要连夜出发,自然需要去马棚取马。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隐隐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在身边环绕,等到他细细地嗅了一会儿,却发现这股花香实际上是从蔡琰的身上出来的。

    只是,她哪儿来的这股味道?是香囊?

    蔡琰感觉到秦轲的异状,也把目光从客栈收了回来,盯着秦轲,道:“怎么了?”

    被撞破的秦轲一时有些慌乱,赶忙低下头去,结巴道:“没……没什么……”

    蔡琰不疑有他,继续看着马棚,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只是,她的脖颈上,似乎也染上了几分红晕。

    第三百一十一章 进山

    路明和手下三人大约是在一刻钟后走出客栈的,其中一人慢了些,大概是拿着酒囊,要让店家给他打满酒,又磨蹭了一会儿。

    路明有些不悦,但也知道这些山匪的做派,没有多说什么,一拉缰绳,翻身上马,很快一骑当先,绝尘而去。

    随后芦浦和另外两人也紧跟其后,马蹄声逐渐远去,直到秦轲开启风视也不再能听到,才拉着蔡琰一同从稻草中钻了出来。

    “你不是刚洗了头,怎么头上又沾了稻草……”秦轲看着蔡琰的样子,忍不住笑着用手在她头发间拨弄,帮她取下稻草。

    而蔡琰翻了个白眼,脸上又有些发烫,咕哝着道:“那还不是你铺的稻草。”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楼上的房间,高易水和阿布竟都没有入睡,房内安静地甚至能听到烛火微微跳动的声音。

    “走了?”高易水问。

    “走了。”秦轲点点头,“是那伙山匪。”

    高易水当然明白:“知道,我一看见那领头的人就知道了。”

    “领头的那个人?”秦轲虽然在荆吴呆过,对路明却并不熟悉,“他是谁?”

    “我说山匪怎么会有长城的箭阵,原来是他,那就难怪了。”高易水看向阿布。

    阿布明白他的意思,跪坐着对秦轲道:“那是路明,是木兰将军的军师,深得木氏家族的信任,那天我们殿前演武的时候,他也在其中。”

    “殿前演武?”秦轲微微一怔,但仔细回忆了之后还是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说到底那天大殿上的人我都不认识,也就懒得注意,后面又发生了乱子……”

    他说的,自然是诸葛宛陵遇刺事件。

    高易水则是在闭目沉吟道:“能当上木兰将军的军师,证明他有足够的实力压制群雄,长城的整个军政制度仍是沿袭了当年前朝那般,木氏没有称王,更算不得诸侯,最高级是大将军,其次就是军师。这么算,他应该已是长城的二号人物,怎么现在却沦落到跟一群山匪搅合在一起?”

    阿布心中一动,道:“难不成他是在秘密执行长城给他的任务?”

    高易水摇头道:“如果是长城让他前来,为何不带上长城军麾下的好手?这些山匪虽然有些修为,但跟长城军那些真正的高手比,还是差了不少,若是长城的使命,这安排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他看着秦轲,又意味深长地道:“你说山匪在宫里与你争夺帛书,而这些山匪又听命于路明。也就是说,这个路明……他也在找五行司南。”

    秦轲当然明白,只是他不明白路明为什么需要五行司南。

    高易水继续道:“在我看来,他要五行司南无非三种情况。第一种,他要拿着五行司南去找到其他神器,至于要做些什么尚且未知,我就先不谈。第二种,他要为了长城军去找五行司南,毕竟传说中,五行司南可感受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如果这传说是真的,那么对于长城军来说,这无疑是一件抵御凶兽入侵的至上利器。”

    他停顿下来,而秦轲还没听到第三种,赶忙问道:“第三种呢?”

    “急什么。我喝口水,刚刚人家在下面喝酒吃肉,倒是我一直在这边看着,现在口干舌燥的。”高易水站起身来,从桌子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这才微笑道:“第三种,当然也是我觉得最不可能的一种,那就是……他也是受到过什么神启的人。”

    这话不假,秦轲的师父,诸葛卧龙就是寻找神器失踪的,而从那位太史局的老人身上,高易水也猜测接受过神启的人,跟神器之间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关系,如果路明纯粹只是为了找神器而找神器,自然有可能是跟诸葛宛陵、太史局老人一条路上的了。

    不过秦轲可不觉得神启这个东西这么烂大街,随便遇到一个人就是一条路上的,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不太可能,那天在宫里的山匪,被那个老人开口一个字活活震死了,如果他们有什么联系,应该不至于这么做……”秦轲道。

    高易水笑道:“所以我说这是最不可能的一个可能。”耸了耸肩,他继续说,“既然现在我们也想不清楚,索性就不想了罢。”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阿布紧张地问道。

    高易水打了个哈欠,挠了挠腋下,一下子慵懒起来:“现在?当然是睡觉,人家去伏牛山抓我们,难不成我们连夜要追在人家马屁股后面大喊?”

    话糙理不糙。

    秦轲阿布对视一眼,自然也明白这是最合适的做法。此刻已经夜深,他们总不能顶着夜露追上路明,硬要跟人家来一场不必要的争斗。

    未雨绸缪固然是有远见的想法,但路明作为长城军的二号人物,久经战阵,本身已经是一个十分难以对付的角色。

    再加上他身边的两名不知深浅的山匪和一个至少也有第一境界顶峰的芦浦,一旦动起手来,就算他已经是气血第三境界,就算阿布离突破第三境已在毫厘之间,可他也不敢说能够必胜。

    秦轲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忧地道:“如果消息已经泄露,万一他们抢先找到那间茶铺……”

    高易水伸了个懒腰:“我倒是觉得更不用担心了,能把五行司南‘存’到唐国王宫里的人,不会是个任人宰割的角色,谁吃亏还不一定呢。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然登仙,也总要给自己的后人点化几句的。”

    “哦。”秦轲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也就脱去外衣,重新钻进被窝里。

    还是先前的安排,三个男人睡地铺,蔡琰一个人睡床上,几人熄了灯,房里顿时一片黑暗和寂静,秦轲用力地闭上眼睛,一夜都是光怪陆离的梦。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就已经离开了客栈,老板十分热心肠地做了不少面饼,加上一些肉干,正好让四人在路上边走边吃。

    驴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驴车也就在清晨的浓雾之中,缓缓向着伏牛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