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人一“鬼”隔空相望,时间好像静止了那么一刻。

    秦轲脸上突然露出喜色,他望着黑袍身影的背后,似是发现了救兵,一声大喊:“阿布!快帮我打他!”

    虽说他和阿布两个人加起来都不见得能打得过对方,但两个人面对总比一个人面对要更强一些。

    然而他喊完了这一声,却是直接扭头就跑。

    稀疏的月光中,黑袍之下露出的半张脸上微微勾起一抹浅笑,那人根本没有回头去看,他早知道秦轲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只是眼见这屁股尿流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小年轻,他觉得甚是有些有趣。

    但这终究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黑袍覆身的男人发出一个十分轻微的声音:“看来不花点力气,是没法逼你出全力了。”

    另一头,秦轲一口气跑出数十步,没在背后听到动静,轻轻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好像不追了?”

    他一时心里疑惑,但又不敢回头,生怕拖慢了速度又被那黑影追上。

    只是下一刻,他听见了一声犹如雷霆般的爆裂声!

    那是……一个人跺脚的声音!

    黑袍在空中迎着大风从天而降,把先前一切的诡秘和安静一扫而空,此刻的对方不再像原先那样无声无息,而是抛弃了一切掩饰,只剩下犹如倾盆大雨一般的暴烈和汹涌。

    黑袍人撞破了风,向着秦轲飞了过去,秦轲只来得及转过头,一股惊天杀气却已经轰然撞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上,让他无处可藏。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澎湃的杀气。

    那种感觉,就好像千军万马提着刀向着他冲锋而来,所到之处尽皆死亡,就连山河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随后,则是一股恐惧,从他的双腿开始,一路攀升到他的腰间,随后继续向上,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到自己像是被困住了,挣脱不开,明明他还在奔跑,但全身的气血似乎都在凝固,他想要张开嘴巴大口呼吸,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无限变慢了,天地间,似乎只有那个向着他直冲而来的身影。

    其实黑袍人只是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到了秦轲的面前,但秦轲却感觉过了一年那样漫长,而当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却感觉自己几近绝望。

    我要死了。

    这回是真的逃不掉了。

    秦轲这么想着,纵然他不明白这个黑袍人为什么会突然对他生出杀心,但这股杀气却做不了假。

    只是不知道怎的,却有一股暖流从他的丹田迸发出来,一路向上,冲击心脏,随后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不想死!

    我怎么能死?

    至少不该死在这里!

    这样的情绪不断在他胸中交织聚集,喷薄欲出,尽管他在这股杀气之中畏惧得牙齿都咯咯咯响,双腿几乎站不直,可他握着匕首的手指头却异常坚定,五指紧握,仿佛想要深深嵌入匕首的手柄里。

    七进剑……

    时间太短,他只来得及转过这样一个念头,随着他的一声大喝,他双腿猛然一顿,带动着他手中的匕首,猛然地向着黑袍人刺了出去!

    空气被割裂开尖锐的呼啸声。

    秦轲瞪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被送出的匕首。

    它还没有到达黑袍人的身体,然而一股气流却已经刺中了他的衣袍,“嗤”地一声破开一个细小的口子。

    “穿云?”以黑袍人的实力,自然不会感觉不到这样的变化,但他只是低头小小地看了一眼,随着他轻轻地一抬手,这股凌厉如刀的气流就已经被他一拂袖之间破去。

    只是秦轲仍然没有停下!

    借着黑袍人为了破去那股气流所花费的一眨眼时间,他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也许是他太过用力,他的身体骨骼发出咯咯咯的响声,好像下一刻就会摧枯拉朽地倒塌成一地碎骨。

    气血贯通他的全身,在他的经脉里犹如巨龙,一声闷雷从他的胸腔中隆隆而出。

    这不是他的说话或者呐喊声,而是他气血在运转到极致时候,冲击经脉而发出的可怕声响,原本只有小宗师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可秦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使出的这一刺,已经不弱于小宗师全力一击。

    蓦然地,秦轲松开了手,然而匕首却并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沿着他刺出的方向,更进了一步,呼吸之间,匕首已经到达了黑袍的胸口!

    七进剑第四进!

    穿云!

    这一招分为两截,第一段以风激荡成利刃,威势几近能穿透一切,故名穿云。

    而当匕首离开他的手掌,仿佛带着穿透一切的决绝而去的时候,则是第二段——“破雾”!

    如果说穿云是这一剑的锋芒,而破雾,却是掩藏于锋芒之下的致命杀招。

    在荆吴,秦轲一共学会了七进剑的五进,第五进他至今无法挥出,几乎是连皮毛都施展不出。而这第四进,则是他在锦州时时与公输察切磋之后,找到了窍门,今天是他第一次完整、完美地将其使了出来。

    穿云、破雾,这是他全力以赴的招中招!

    中!中啊!

    秦轲双目通红,眼见匕首已经到了黑袍人的胸口,仿佛下一刻匕首就会穿过那件宽大的黑袍,深入黑袍人的胸膛,刺入他的心脏。

    但只是仿佛。

    即将被刺中的黑袍人仍然平静如常,看不出什么惊慌,连呼吸都不曾紊乱半分,也不见他怎么动作,秦轲突然听见了“叮叮叮叮叮叮”一连串的声响。

    而随着最后一声“叮”结束,一道利芒顿时从两人之间斜斜飞出,穿透两棵松树,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