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大战一百多个回合,随着最终一次沉重的闷响,沙尘翻飞的地方有一个身影直直地倒飞了出去,将凌厉的风都划开了一条十余丈的气流痕迹。

    “是项楚!”秦轲和阿布两人同时喊道。

    不单单是他们,附近的玄甲重骑和荆吴军都将这一场面收入了眼底,高延宗一开始还担心自己的兄长出事,心中忐忑,此时一下子看见项楚败落,喜上眉梢,猛地一挥手招来一队青州鬼骑精锐,趁着玄甲重骑士气低落,直接切开阵形,冲了进去。

    “大将军胜了!大将军胜了!”荆吴军齐声呼喝,好像准备把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战场。

    而听到这样的呼喝声,无论是已经疲倦得快要抬不起兵器的大楼,还是受了重伤正在咳血的王祝,都变得振奋不已。

    “杀!”荆吴军阵列之中喊杀声大作,远远的山谷里,竟又冲出一支五千余人的骑兵,直逼唐军后路。

    赵谦坐在战马上,一张胖脸显出焦急的神色,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上阵搏杀的料,所以一直落在队列后方指挥,五千人一路向前,想来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可以横截住唐军后路,从后方给唐军施加压力。

    李昧震惊地看着眼前局面,知道自己最不想看见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经历过一场大战的项楚终究在与高长恭的单打独斗中落败,而统帅的失败,更是使得己方士气大落,原先的锐利攻势也迟缓起来。

    如果这时再被五千人抄了后路,恐怕这五万唐军都得葬身于此了……

    一路倒飞出去的项楚嘴巴鼻子里都在喷血,落地之时,几名玄甲重骑拼了命上前用自己的身躯阻挡,才勉强止住了他的倒退,但因为击中他的那股力量太强,竟直接穿透了那几名玄甲重骑的铠甲,震碎了他们的内脏。

    从几句尸首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项楚低头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漆黑的血块,刚刚高长恭一掌印在他的胸膛之上,如果不是靠着雄浑的气血强行抵消了那一掌的大半力量,恐怕现在他的五脏六腑也早已成了一堆破棉絮。

    事已至此,他知道靠自己是不可能战胜高长恭了,可更加令他不甘的,还有穿心战术失败后给唐军带来的可怕后果。

    想到这里,他突然愤怒地朝自家军阵后方大吼起来,声震四野:“洛姑娘!你还不出手吗?你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第五百三十六章 凤雏,鸾鸟

    没人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甚至不少人都以为这是项楚败在高长恭手下被伤了自尊,才会没头没脑地喊起疯话来。

    然而李昧却知道项楚话里的“洛姑娘”究竟何许人也,他侧头望向那仍旧没有任何动静的马车,咬了咬牙,猛地翻身下马,一路走到马车面前。

    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李昧知道自己不能再等,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道:“洛姑娘,虽然我不明白项将军为何会有这般期盼,但想必他有自己的道理。我也知道,洛姑娘并非唐国人,对唐国无须承担责任,但若你真的和将军有什么约定,还请……”

    话音未落,他的面色却已大变,不知何处而来的一股力量,骤然到达了他的胸口!

    受伤断臂之后,他的气血亏损了太多,沉重的伤势令他无法在上战场继续搏杀,但他全力对抗着这股力量却隐约感觉自己即使在最佳状态下,仍无法抵挡!

    随着他一声大吼,还是强忍住了没有立即扑倒在地,而是抽出了腰间佩刀,可也仅仅只是抽出……那股力量仿佛有着自己的神志,狠狠地压在他的刀柄上,狠狠地将那吐露了半寸的锋芒压了回去。

    李昧的牙龈几乎咬出血来,那股力量跟着越来越大,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将军!”身旁的亲卫大喊了一声,此时的李昧不但脸色发白,头颅更是不受控制地低垂着,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去了。

    一名亲卫迅速抽出刀来,想要上前援手,一面怒道:“我就知道这妖女不……呃啊……”

    还没等他说完,一股滚烫的劲风突兀地向他袭来,随后轰然地刮在他与自己身后三名亲卫身上,犹如重锤,直接将四人击飞到半空之中!

    等到四人落地,已是完全陷入了昏迷状态,嘴角溢出鲜血,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恐怕会被当成战场上的死人。

    李昧突然感觉到身上的力量消退了,速度之快,甚至让人以为刚刚的情形从未发生过,他终于有力量可以抬起头,也再一次地将手抚上了刀柄,可他犹豫了。

    “为什么不继续拔出来呢?”马车里,一个冷如寒冰的女声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李昧苦笑一声,拱手道:“洛姑娘果然是厉害人物,我在你面前不过蝼蚁一般,恐怕我拔出刀来的那一刻,就是我死前的最后一刻了吧?”

    马车里的女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却不带有任何感情,反而让人听了浑身发颤。

    “倒是个聪明人……不过,我和你家将军的约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或者说,即便我打算不履约又如何?项楚……他又能奈我何?”

    李昧皱起了眉头,却不敢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然而,项楚身为一个大宗师境界的高手,位居唐国征南军统帅,麾下兵马数十万,本身又不是个良善之人,如果谁跟他结下仇怨,只怕一辈子都得战战兢兢地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但马车里的女子分明对项楚不屑一顾,好像在她眼里,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只是一条阴沟里的臭鱼罢了。

    尽管心中不忿,但李昧还是做足了礼数,道:“洛姑娘,李昧本不该多嘴,但如今我军在战场上已然失势,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溃败退逃,若是荆吴军大举反攻,洛姑娘恐怕也得早做准备了,毕竟……荆吴战神未必是个懂得怜香惜玉之人。”

    李昧没有听到回应,战鼓声依旧在旷野之中回旋,他回过头去焦急地看向了战场的方向。

    只是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等他再次转头,马车的帘子竟缓缓地被拉开了一角。

    那是怎样的一张绝美容颜。

    眉目如画,发丝并未拢起,有如黑色锦缎般飘散着,映衬出她白皙的脸庞和尤为精致的五官,一双明眸水光脉脉,混合着妩媚与傲慢。颀长的脖子和带着几分诱惑的锁骨下,一袭红衣犹如被鲜血浸透,艳丽,却又显得悲壮。

    如果非要说哪里有瑕疵,大概是她整张脸的神情太过冷漠了一些,周身气场也太阴森了一些。

    仿佛出生于纯粹的黑暗,本身的存在就已经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可怖象征。

    这是李昧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女子,在这之前,他只知道这位洛姑娘是沧海使节,项楚也说她会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唐军的助力。

    虽说女子担当使节的情况很少见,倒也不算前无古人,但李昧一想到如此美艳绝伦的女子,竟很有可能是一名实力不弱于项楚的高手,这实在令他有些不敢置信。

    沧海难不成真是天下武库?居然汇聚了如此之多的高手?

    “我好看么?”倩影一晃,洛凤雏身形轻盈地站到了李昧的面前。

    不知怎的,李昧的心中骤然生出一阵恐惧,下意识地再次埋下头去,道:“失……失礼了。”

    洛凤雏的声音冰冷,轻声道:“若你再多看两眼,那才是失礼……”

    说话间李昧的双目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刺痛,好像眼眶中同时被刺入了千万根尖利的细针一般。

    他抱着头发出了一声惨痛的呼喊,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似乎有两片血红的火光在其中不停地翻腾,从外向内地灼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