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说出的话,依旧只剩冰冷:“既然离开了那个家,我断然没办法再回去了,你应该知道的……”

    高长恭微微闭上了眼,摇头道:“你跟他本该……”

    打断他的,是一声鸾凤高亢的鸣叫。

    洛凤雏的身影再次隐没进鸾凤的彩羽之中,她显然很反感高长恭可能会说出的某些话,奋力地拍打了几下翅膀,整个身子冲上了云端,周身的火焰如焚灭天地般地升腾了起来!

    随后,高长恭眼见一截古怪的金属物体,从鸾凤的一侧羽翼里缓缓地飘了出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承托着,古朴而陈旧。

    那是一截略有破损的剑尖。

    它看上去饱经风霜,早已不再锋利,但它劈开风势,微微颤动着坠落时,其中蕴含的最为古老的毁灭力量似乎逐渐被激发了出来,远远望着这一幕的军士们,不论荆吴军还是唐军,不论他们手中拿着战斧还是马槊,还有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的……

    不论什么兵器,此刻都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铮鸣聒噪起来,有的军士甚至握不住手中刀剑,拼着力气想要阻止刀剑的战栗与摇摆……

    “这是……破军?”高长恭终于瞪大了眼睛,震惊道:“这是那半截破军?”

    片刻之间,这片旷世战场上,竟同时出现了两件神器。

    破军,这又是一件上古神器。

    如果秦轲能听见高长恭的感叹,恐怕会立即回想起当初王宫里诸葛宛陵的叙述:“上古圣王拿到神龙逆鳞之后,为了治理水患,将逆鳞的神力灌注到一柄名为‘破军’的神器里,以‘破军’打断了当时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大山倾倒下来,成为了天然的堤坝,滔天的洪水于是被引向了穹窿之海……”

    这件神器,无疑是所有神器里威力最强的一件,可惜的是,当年劈开大山之后便断裂成两截,并一直下落不明。

    百年前,吴国机缘巧合得到了其中一半,却完全无法使用,只能供在太庙用以瞻仰当年圣王之德。

    今日,破军之锋重现人间,而那上面竟还隐隐蕴含着它身为上古神器所应有的那股力量……

    第五百三十九章 血瞳

    “越来越麻烦了,真是……”高长恭晃了晃脑袋,随后目光落到左手手心的碧落苍穹。

    神器诞生的原因与历史已经无人知晓,但神器之间似乎冥冥之中有着如血缘一般的奇妙联系,这一点,诸葛宛陵知道,他也知道。

    破军出世之后,碧落苍穹也像是得到了某种激发,释放出来的力量竟愈发强大起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即使如此,高长恭依然明白自己无法取胜,不单单是因为碧落苍穹与破军相比,在战斗中能起的作用十分有限,更因为他知道自身的气血修为,距离圣人修为之间还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道鸿沟的难以逾越,不光是力量提升的困难程度大,机缘与时运更是不可捉摸。

    刚刚他刺出的一枪,已经是毫无保留,甚至因为他从叶王陵归来之后的改进,这一枪相比对抗神龙的时候威势更强,没想到,也仅仅是对鸾凤造成了一点小伤。

    难不成这里就是他的埋骨之地了?

    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人,他答应了某个姑娘总要去往长城一行,而那个在建邺城里的病秧子也还需要他的保护。

    “真不打算好好坐下来叙叙旧?好歹当年你第一次见我时还嚷嚷着想做我高家媳妇的,总不能这么绝情不是?对了,那时候他借着这个把柄可骗了你不少零花钱……原本他还要分我一半我都没接……”高长恭无奈,只能朝着那灼热的天幕大喊,“虽然相比动嘴这方面,我更擅长动手,不过眼下你摇身一变就比我强上这么多,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动动嘴的——”

    鸾凤没有回应,只是合拢了翅膀,像是坠落一般,带着舍身的决绝,俯冲而下……

    “看来动嘴这种事儿,确实不怎么管用。”高长恭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只是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那个成日枯坐宫中,靠着动嘴便能“指点江山”的病秧子。

    随后他握紧了长枪,深深吸气之间,全身气血再次汇聚,从气海之中喷薄而出,汹涌如潮。

    纵使没有半分胜机的战斗,可他堂堂高长恭又曾怕过谁?

    反正无论面对什么意外,他所擅长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事情。

    高长恭嘴角上翘,露出笑容,虽然他不是项楚那个武道疯子,可这世上,也不只有他项楚一人会因为没有对手而感到寂寞。

    不过是出枪而已。

    于是他长长地吐气,力量顺着肢体送出,被称作“龙胆”的长枪再度化作一道直线,像是要随着劲风逝去,又像是一种决绝的超越。

    然而,这个战场的另外一头,此刻也在发生着一些变化。

    “阿轲,你真的没事吗?”阿布怔怔地看着秦轲的样子,面色担忧。

    鸾凤升空,他与秦轲一同震惊出声,之后他们被场中火光和沙尘遮蔽了大半的视线,如果说一开始秦轲还能故作轻松地说自己可能受到了惊吓,导致气血紊乱,可如今他呈现出来的异状又能作何解释?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秦轲的额头滑落,他微微佝偻着背,剧烈地喘息着,那股剧痛竟突然在他的胸口再度震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晦暗的夜晚,而那只枯槁有力的手依然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胸腔里,搅动,撕扯,锐利的指甲无情地划过他的内脏,扭曲着他的肋骨和心脉。

    眼见秦轲这个样子,阿布赶紧上前搀扶,谁知一直蹲在秦轲肩膀上的小黑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好像一只狠厉的老猫在威胁着企图抢夺自己美食的敌人。

    此时的小黑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不但指甲越来越锋利,头上的两个突起也显得越发坚硬,全身一片片鳞片的纹理也越发黑亮、分明。

    非但如此,这每一片鳞片的末端,都像是刀子一般锋利,被高崖上的风吹过隐隐像是金铁交织,铮铮有声。

    只是阿布不大明白,为什么小黑会突然变得这样暴戾,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仿佛拒人以千里之外,又好像想要将身旁的一切活物践踏于脚下。

    “小黑,我只是想看看阿轲的情况,你这是做什么?”阿布看着那朝向他根根竖起的鳞片,又是焦急又是为难,一方面,他想上前检查秦轲的状况,哪怕搀扶一下,可另一方面,他又无法伸出援助之手,因为小黑已经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他不得不缩回了手,却是上前了一步,目光也顺着小黑的爪子向下看去,这才看清小黑那尖锐弯曲的指甲不单单是勾连着秦轲的衣服,甚至已经深深地刺进了秦轲的皮肉,鲜血像一朵红艳的娇花,从秦轲的肩头蔓延到胸口……

    小黑油亮的指甲逐渐渗出黑色的雾气,他的鳞甲散发出阴森且指甲上沾染着鲜血,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换成平日里,秦轲一定会生气地将小黑扔到地上,再怒气冲冲地骂几句泄愤,但显然秦轲这时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肩膀上的痛楚,眼神更是迷离恍惚起来。

    阿布看不懂秦轲和小黑的表现,但他对秦轲的担心让他无法多加思忖,大不了拼着被小黑咬一口,他也得强硬出手先查看一下秦轲的身体情况。

    他定了定心神,低声地对小黑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后猛然伸出手去。

    他的修为是第三重境界朝上,距离小宗师境界尚且有一段距离。但是,他这一次迅猛出手无论从速度还是力量上,都非一般三境修行者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