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齐点,这么叫我可不认啊。愿赌服输愿赌服输!”蔡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红红的脸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蔡老大!”随后太学堂的学子们叫声连成了一片,酒桌上的喧闹越发大声起来,甚至引的不少公输家的人也为之侧目。

    秦轲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桌的样子,本想上前阻止,但想想还是没去打扰明显兴致正高的蔡琰,任由她在那里当“山寨大当家”,看向张明琦无奈地道:“她?她可不是我家的……”

    张明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这话说出来谁会信?我听大将军说,这姑娘从唐国开始就跟着你们了,我看你对她的情意也不浅哪。”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秦轲抱着头,痛苦地道:“难道我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

    “写脸上倒是没有,但我估计你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这么一位漂亮姑娘在旁边天天晃荡着,说你要是能不对她有点情意才有鬼。”张明琦仔细观察着秦轲的表情,眉头一挑,讥讽道:“看你这样子,该不会比我还要不如吧?好歹我还下定了决心要回去娶那姑娘,你现在连自己的情意都不敢跟人家说说?”

    “你说得轻巧。”

    秦轲别过头,手托着腮心想你真是不知道蔡琰的性情有多难捉摸,万一说错了话惹毛了她,自己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张明琦一边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一边道:“你若不主动些,当心人家最后跟了别人,那你就等着后悔吧。”

    秦轲还想辩驳什么,张明琦却突然站了起来,耸耸肩道:“我去休息了,再喝下去,今晚我也得跟那个家伙一样睡草丛了,大冷天的,也不怕着凉。”

    说归说,他还是从地上把沉重的小千抬了起来,架着胳膊一拐一拐地离去了,只留下沉默的秦轲还在原地思索。

    第五百六十七章 陈年的老酒(上)

    这段时日的相处,秦轲越发肯定自己是喜欢蔡琰的,至于这种喜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萌发的绿芽……

    是蔡琰在河畔放灯时与他一同许下了愿望的瞬间,还是她站在高高的墙头、高喊着“秦兄,接住我”,随后纵身一跃的时候?

    那天之后,他曾无数次回想那一幕画面,回想起她一身华丽长裙,脸上妆容精致,如一位仙女谪降凡尘,而他的怀里也是第一次撞进了一个少女的柔软身躯,与此同时,她发间的木兰花香仿佛也同时沁染了他的心房,久久不散。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这边可以确认自己的心意,如果只是单相思,那他倒是能一个人坚持到天荒地老,可若是想要求得对方也给予肯定的回应,那喜欢便会变成两个人的事情,他又怎么知道蔡琰能与自己心意相通呢?

    他有些忐忑,因为蔡琰从来是那般古灵精怪,回想起来,他似乎一次都没能清楚地把握她内心的想法,更不要谈对她的情感下论断了。

    贸然表露心意,恐怕不一定能收获他想要的结局。

    只是张明琦临走之前的那句话依然还在他的脑中盘旋,他喃喃自语地重复道:“若不主动些,万一人家最后跟了别人……你就等着后悔吧……”

    他突然又想到了不久前自己做的那个梦,想到了蔡琰最初看高长恭的那种兴奋劲——尽管她现在看高长恭的眼神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带了几分不屑和嫌弃,但他依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酒桌上的拼酒已经到了最后一轮,一桌太学堂的学子居然大半都被蔡琰灌得横七竖八,剩下还有几个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着不愿倒下,也已经对这个美丽大方又豪爽过人的姑娘心服口服。

    秦轲有些失神地望了一眼蔡琰的背影,随后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碗中的酒水,忽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豪气,仰头将它一饮而尽,灼热之感逐渐在他胸膛之中迸溅汹涌,却似乎无法驱散心底的那一丝不安。

    不知不觉间,蔡琰笑着离开了那张桌子,一路来到了秦轲的身后,猛地一把拍上他的肩膀:“嘿!”

    秦轲一下子跳了起来,待看清了蔡琰凑过来的那张微红脸蛋,顿时结结巴巴地说道:“蔡琰……其实我……额……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走啦!真无聊,我们到后院的园子里逛逛,老高和阿布呢?”

    蔡琰今晚的眼睛格外明亮,仿若天上闪烁的星辰,虽有月色相映,却丝毫不失光华。

    “老高在……”秦轲眼看着蔡琰很熟练地拉住了自己的胳膊,赶紧移开了目光,往草丛那边一指,然而,原本睡在那里的高易水此时竟已消失不见,随后才恍然大悟高易水之前压根就是装醉,只能哭笑不得地回应道:“刚才还在那里的,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阿布一直没见人影,或许是留在高长恭身边陪着吧?”

    “噢。”蔡琰身上酒气染出一片红润,却依旧是那样兴高采烈,“不管了,那就我们两个去呗,快走啦,园子里的梅花应该开了,我们去看!”

    秦轲自然拗不过她,被挽住的胳膊也十分心甘情愿地充当了她走路的依靠。

    夜里的园子有些清冷,灯笼的火光映照着墙檐上层层的积雪,显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素白和彻亮。

    蔡琰像一只刚出笼的雀鸟般叽叽喳喳,却并不让人觉得吵闹,随着清脆的笑声一直回荡在园中,冬日的清冷也慢慢被驱散了大半。

    “跟本姑娘拼酒,哼,他们哪里知道,我面前的那几坛子酒早被我私下里换成了水,哪怕他们再多来一轮,也决计不会是我的对手……”蔡琰停下转圈的脚步,朝秦轲做了一个鬼脸,毫不避讳地吐露出之前酒桌上自己豪气冲天的秘密。

    秦轲苦笑着摇了摇头,赶紧上前又扶住了站不稳脚跟的她。

    园子里的梅花的确开得红艳,远远望去好似一团团火焰在枝头尽情招展,即使这般寒冷的雪夜,它们依旧倔强地迎风挺立,像是身体里孕育了春日的阳光,竟把这满园失去的春色重新带回了几分。

    只是秦轲的目光并没有放在那些怒放的红梅之上,而是一直追着蔡琰的身影左右移动,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掩饰着不想被她发现。

    这时候的梅园里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大宅里的小厮婢女们大多都还在宴席上伺候着,或者是早早地回房歇息了,就算有些活泼一些的,也断不会闲晃到这深宅的后花园里……

    那么,此刻这里正是最安静的一处地方。

    秦轲觉得,倘若自己真的想要表明心意,在这样宁静的园子里,在这样美丽的梅树下,无疑是最佳选择,难道真的连上天也看不下去他的犹豫,打算暗中给他辟出一块清净天地?

    说吧。

    说出来吧。

    说出来就好了。

    秦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虽说手中没有握着菩萨剑,却也带上了几分即将踏上战场的毅然决然。

    似乎不这样做,他就无法张开自己沉重的双唇,说出在心底埋藏很久的那几个字。

    “那个……蔡琰……”秦轲终于开口,有些艰难地发出声音。

    “等等,我给你变个东西。”蔡琰完全没在意秦轲已经憋红了的脸,一边打断他,一边嬉笑着抄起一根结实的木杆,用力地开始在梅树根部挖掘起来。

    秦轲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但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样子,也只好从旁边找来一根差不多的树枝,跟着她一同挖掘。

    到底是修行的人,秦轲的手腕显然更加有力,不一会儿,他便感觉自己的枯枝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有了。”蔡琰也听到了声音,顿时眼睛一亮,不顾仪态地用手刨开已经松动的土块,随后弯下腰,用力地把土底下埋着的东西提了出来——竟是一坛封好的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