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珠,诚恳夸赞道:“还真有你的。”

    “厉害吧?”秦轲嘿嘿一笑,此刻的他距离阿布已经只有不足两尺,而大戟作为长兵器,一旦用戟之人被贴身缠上,自然会处处受制,想到这一点,秦轲信心满满,菩萨剑紧随其后刺了出去。

    下一刻,秦轲的眉头却突然一跳,随后立即收起了剑,双腿在地上狠狠一跺,整个人疾疾地退出了两丈开外。

    对面的阿布大戟一震,正打算以末端反制秦轲近身,却没有想到秦轲会突然放手离去,原本蓄势待发的一击落到了空处,只能是怏怏收回,轻轻“咦”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还留了一手?”阿布对秦轲笑着喊道:“我本来猜到你可以化解我的横扫,更猜到你一旦避让开我的横扫,就会紧紧跟上,所以才特意留了这么一手,宁可击中铁人桩,也要停住攻势,结果……”

    秦轲站在地板上,眉毛一扬,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没有多说。

    阿布以为他只是提前预料到了变招,所以才急流勇退,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这一退,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中产生了预料不到的变化,需要时间去消解,所以才硬生生止住攻势。

    就在刚刚,他打算再一次动用先天风术,以更快的速度贴近阿布,不知为何自己的身体内部却好似正在发生一场异变。

    与精神修行者的普通修行方式不同,先天风术的力量并非藏于脑域,而是存在于腿部的各个窍穴之中,正因如此,一旦他用上这股力量,自然而然他的身形会比普通修行者更快。

    但当他企图增强自己对风的掌控之力时,却感觉到了一股刺痛麻痹的感觉,骤然从脚踝迸发,随后顺着大腿直透全身,让秦轲不得不往后撤退。

    然而这道令他发颤的痛感究竟因何而起,又从何而来?

    他不得而知。

    只是下一刻,他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在战场上掀起的那场大乱。

    云层之中,他曾多次感受到耀眼的雷光,随着惊雷震天,随着浓墨般的云团每一次被照亮穿透,似乎都有那么一两阵类似这般刺麻的感觉袭来,有的时候刺得他皮肉痉挛麻痒,有的时候又仿佛刺入了他的骨髓深处,痛彻心扉……

    秦轲没有动作,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以内眼观想的方式开始搜寻身体深处的那股异动。

    阿布握着大戟直直地挺立着,也没有急着追击,只看着秦轲这个样子觉得有些疑惑,不明白秦轲为什么突然进入了冥想状态,难道是因为刚刚的短暂接触和退避,他就领悟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成?

    不过秦轲很快睁开了眼睛,神情中带着淡淡的遗憾,他什么也没能找到,那股力量好像一条藏匿于湖底洞穴中的水蛇,不断探出头来暗中窥伺着他,可一旦他想伸手去抓的时候,它便一下子隐匿了身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留下。

    “难不成是巽风之术的修行出了岔子?”秦轲想了想,也只能以这种答案暂时搪塞过去。

    当他抬起头,看见那一直等着的阿布,重新露出了笑容,高声喊道:“阿布,我上了!”

    阿布耸耸肩,也昂了昂头,笑道:“有本事你今天把我打趴下。”

    “换了兵器,你现在倒是自信得很嘛,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秦轲哈哈一笑,觉得这应当是一件好事。

    随后他倒提菩萨剑贴着他的肘,步伐一路向前。

    阿布同样迎上前去,大戟与地上的砖面不断摩擦出难听的噪音,估计两人这场切磋之后,公输察的这间院子也得好好翻新一遍了。

    转眼之间,两人已碰撞了十来个回合,院子内狂风纵横,连地上的碎砖落叶都被扬上了半空,越过了高高的院墙。

    一声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之后,秦轲向后整整平移了两尺的距离,正好脱出大戟的范围,随后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透出来的汗珠,却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因为那股震荡而有些颤抖。

    ……

    两人斗得酣畅淋漓,自然不会去注意院旁的小楼之上,高长恭正环抱着双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战斗,姿势之慵懒,完全没有半点统御万军的大将军模样。

    尽管阿布的大戟气势汹汹,秦轲的动作飘逸如风,可在他看来,两人的动作如同小儿打闹一般幼稚有趣,连一些微小的腾挪和迟滞都无法逃过他的双眼。

    甚至,他的目光逐渐失去焦距,似乎看见了一些曾经看不见的东西。

    猛地回过神,高长恭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似乎是感觉到了脑仁深处迸发出的剧烈痛楚,他双目眦裂,眉头紧锁,眼底的金色光芒不受控制地透了出来,并且越发浓郁,仿佛融化的黄金在里面不断流淌。

    粗重的咳嗽声响起,每一声都好像费了他很大的力气,感觉到有液体顺着嘴角滴落,他微微低下头,在脚边看到了几滴金色沙浆……

    第五百七十二章 雪林,熊掌,鱼

    一片大雪覆盖的山林之中,一双同样孕育着金色流沙的眼睛正在四处观察着,一只狼头则在他的上方,眼神中带着几分蔑视和凶狠,好像随时都可能向前扑杀。

    可事实上,这头狼早已死了,之所以它还没有腐烂,是因为它只是一张狼皮,披在了一个雄壮高大的男人身上,遮住他一身紧实健美的肌肉,顺便挡下那些时不时飘落飞舞的漫天风雪。

    雪覆盖下的山林很安静,仿佛一切的声音都被这一地银白所吸收,连鸟雀震动翅膀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树枝轻轻摇晃了一下,一小片雪沫随风坠落。

    那个人动了。

    仅仅只是站立而起,他已经高大如一头巨熊,而当他真正迈开双腿奔跑,竟好像是要在山中掀起一场雪崩!

    毛皮只是微微裹住了他的下半身,他的小腿和脚大楼是赤裸的,每一步都深深地陷入雪地,可即便如此,那双腿双脚依旧显得无比坚韧,完全没有一丝冻伤的痕迹。

    每一次当他的脚步接触到厚厚积雪下的黑土地,都会发出一声剧烈的炸响,带起无数的碎雪和泥土。

    一棵五人才可环抱的老松树后面,响起一声极具威胁的低吼,却也带着几分受惊的恐惧,随着庞大的身躯直立起来,高得仿佛一座小山,铜铃般的巨眼里也瞬间染上一片猩红色。

    这是一头近两丈高的巨熊,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松被它愤怒地拍打着震颤摇晃,好像一株毫无气势的野草,而那个人影并没有畏惧,奔跑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转眼化作了雪林中的一道残影!

    影至!

    山谷之中回荡起一声绝望的巨吼!

    无数飞禽走兽在这一刻受到了惊吓,呼啦啦地开始四处逃窜,整座寂静的山岭变成了一口炸开的烧锅,沸腾而喧闹。

    巨熊抬起肥硕如箩筐般的熊掌,轰然拍下,一阵狂风卷过,几道深长的爪痕划破了老松粗糙的皮肤。

    又是重重的一掌,竟险些将树干从中劈开。

    这样的掌风如果落到一个普通人的头上,会不会直接将他的脑袋拍成一滩烂泥?

    可那个人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