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能这样解释,毕竟想杀一个宗师境界的高手不容易,除非千军万马消耗之,否则就只能用另外一个宗师高手与之对阵,而整个卢府里,值得仲夫子亲身对抗的只有高长恭了。

    但是秦轲依旧不明白仲夫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墨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他这种时候也懒得去想那么深,他只知道,那个总喜欢调笑他,戏弄他,但实际上却十分关心他的高长恭,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把这药丸吃了吧,夫子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黑衣人从怀里掏出药瓶,动作非常优雅地将一粒药丸取出,递到了秦轲的面前。

    秦轲沉默了片刻,随后双唇轻轻颤动,回答了一句道:“好……”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就在黑衣人微微一怔的时间,他嘴里剩下的两个字却已经如箭矢一般迸了出来,插在地砖之中的菩萨剑也已亮成了一道月光!

    “……个屁!”随着秦轲吐出这两个字,七进剑的第一进和风也脱手而出!

    尽管只是第一进,却是最快的一进,并且经过秦轲这么长时间的修行之后,这一剑的威力已然比从前强大许多。

    如此近距离的一击突袭,恐怕连公输察那样横练躯体的武痴也得退避三舍!

    黑衣人意料之中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似乎是没预料到秦轲会突然出手,更没想到他的这一剑会这般锐利和迅捷,仿佛一道流光,直指他的喉间。

    危险!

    黑衣人裸露在外的双眼明亮好似星辰,他的眼底清楚地倒映出了菩萨剑的剑尖,从剑尖到他的喉咙,已不足三寸。

    三寸很短。

    但秦轲注定不可能把菩萨剑再往前送哪怕一寸,因为在菩萨剑的剑尖面前,同样升起了一截剑脊。

    黑衣人的佩剑很厚,很直,甚至有些钝重,就好像他结实的身子一般。

    即便秦轲将和风一剑几乎送到了头,却始终不能撼动黑衣人的半分。

    “束手就擒吧……”黑衣人平静地说道,眼神之中充满了自信,在他看来,秦轲的修为的确算是年轻人之中的翘楚,可到底差了些火候。

    即便进入小宗师境界又如何?一样不可能是他的敌手。

    秦轲唇边泛起不易觉察的浅笑,他要的正是对方的这种自信。

    自信和自负的差别,仅仅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否会扭转局势。

    秦轲忍受着胸口的疼痛,握着剑柄的同时,再度发力,剑招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

    第二进,朝露!

    这一进他同样用得纯熟,好像紧密衔接着第一进,两招几乎交融于一体,再度推动起那离黑衣人喉颈不到三寸的剑势,向前。

    第五百九十二章 一二三四

    从前的秦轲还只是一板一眼地按照木兰所教授的方式推动七进剑,可如今的他已有了许多自己的体悟,可谓进步不小。

    修为的增长,每日的功课磨练,都会使得一个人对战斗的认知加深,而随着这样的认知逐渐推进,在“如何用好一把剑”的问题上,秦轲自然能总结出自己的一套看法。

    七进剑,听起来只是七步剑招,但在秦轲看来,它们早已超越了天下间各种其他剑法,甚至那股剑意,凌驾于万剑之上。

    和风是极致迅猛的快招,朝露是滴水穿石的力招,海棠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迷招,穿云……则是层层递进的杀机。

    这些剑意其实很难说有高下之分,毕竟任何一种都有其优势,也有其劣势,所以真正要用好七进剑,不单单只是增强其威势,更在于能否迅速地随机应变。

    在锦州,他也在不断地思考这个问题,并且也切切实实地得到了不错的成果。

    与阿布的最后一次切磋,他就是将第四进海棠和第一进和风相融,在阿布眼睛微微一迷之间,把剑递到了他的喉管之前。

    这一次,他几乎把和风和朝露变成了同一剑,更融入了几分穿云破雾的意味,把两道剑意,转变为了一招里的两重杀机!

    “铮铮”的声音尖锐刺耳,两把剑似乎也在各自的主人手中活了过来,化作相互撕咬的野兽,撞击在一起,推动着彼此。

    朝露滴水穿石的剑意直透那柄厚重的剑,迸发出来的火星下,似乎有无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张,随后纷纷向着中心缩小,直到黑衣人有些惊讶地向后退了一步,菩萨剑轻轻地掠过他的侧脸,带起那蒙面的黑布,秦轲终于露出了笑容。

    “果然是你,今天在学宫里见过的曾舆先生。”秦轲嘴角还带着血,但笑容却着实让人感觉到他是真的高兴,而不是对他人的嘲讽或者是对自己惨淡现状的自怨自艾。

    随后在曾舆有些震惊的目光之中,秦轲转了个身,身形犹如一只灵巧的猴子,几个翻腾,就已经从柱子上到了飞檐,踩着那些青色的瓦片一路逃窜而去。

    他又不是傻子,且不说这个曾舆先生境界比公输察还要高出不少,而且曾舆后面还生生地站着一个墨家顶尖高手之一的仲夫子,他一个连三境都还没有破开的小角色在他们两人面前,和猛虎口下瑟瑟发抖的小绵羊有什么区别?

    刚刚的朝露一剑,能迫使曾舆后退一步,给了他逃窜的时机就已经足够了,虽然他现在身上带伤,可逃命速度并没有减缓,说不定还真有机会甩脱曾舆。

    当然,这前提是仲夫子不亲自出手。

    从亲眼见过王玄微、高长恭、项楚这些人之间的战斗之后,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跟他们根本没有可比性,只不过听两人的对话,仲夫子似乎是要为了什么人保存实力?

    既然如此,赌一把也好,只要入局,总还是有赢的可能,不赌这一把,他就连赢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在屋檐下,曾舆有些发怔地看着那个快得有些惊人的身影在几次翻腾就上了近三丈高的房顶,心中还是被震动了一下:这小子……怎么跳得比兔子还快?

    当然,更让他震惊的是刚刚秦轲那一剑上蕴含的剑意,即使在他的眼光看来,刚刚那一剑已经有了接近小宗师的水准,突然袭击之下,普通小宗师还真有可能中招。

    墨家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年轻人?

    “曾舆。”仲夫子轻声道。

    “我明白,夫子。”曾舆知道这是自己的责任,所以也义无反顾地把这责任包揽下来,随着他双腿猛然向下一跺,整个人就像是炮弹一般轰然飞了起来,足足飞起了近三丈的距离,一只手在飞檐边缘轻轻一按,整个人就已经落到了屋檐上,向着秦轲一路追了过去。

    “我的天……这曾先生的修为比我想得还要高……”秦轲感觉到背后的动静,甚至都没有回头,而是气血贯通全身,双腿更快了几分,月光照耀在他的背上,他好像真的化作了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