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秦轲再度站了起来,沉重地赞叹道:“你真的很厉害。”

    “过奖。”曾舆依然谦和,甚至面带微笑道:“小兄弟远比我年轻,却已经在修行上有了如此造诣,远胜我当年。你欠缺的,应该还是时间和历练。今天你虽败给了我,但你只要继续勤勉修行,将来必定会有一番大成就的。”

    他这么一说,反倒是让秦轲有些发懵,不得不说曾舆这个人确实是真君子,胜而不骄,还反过来诚心地夸了自己一通?

    “我承认,现在我确实打不过你。”秦轲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我还是不想跟你走。”

    “为什么?”曾舆实在不明白秦轲的固执从何而来,随后眼神一凝道:“你不是卢府的人?”

    秦轲也不想隐瞒,内伤使得他的声音有些破碎,“我只是卢府的客人,你们要对付的人跟我关系深厚,我若束手被你带走,难保不会在你们的威逼利诱下说出什么……当然,我要是死了,自然一了百了,可我现在还活着,那我只要还有一点力气,就断不可能跟你走。”

    曾舆看着秦轲,点了点头,反倒是越发欣赏起秦轲:“临危却不惧,敢以生死性命以奉大义。我儒家君子之道,小兄弟已得义信二字,你我当是同道中人。”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秦轲听得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心想这位曾先生还真是个妙人,明明应该是敌对的两个人,却能一直不遗余力地对他大加赞赏。

    冷静点冷静点,就算他一个劲说甜言蜜语,你也不能屈服……高长恭还在那床上躺着像个死人……也不知道阿布有没有成功地把他藏起来?

    想到这里,秦轲的神情再度严肃起来,同时双手交合,向着曾舆郑重行礼。

    有趣的是,曾舆居然也跟着回了一个礼,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种礼节早已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形成了他一举一动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曾先生,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想跟你最后比试一次,如果我能胜半招,你就放我走,如果我输了,我跟你走,如何?”秦轲微微把目光向下,避开曾舆的目光,心想反正这种承诺也不值钱,如果再输了,大不了耍个赖,再用上巽风之术接着逃便是了。

    跟高易水一路走来,这些偷奸耍滑的本领,他终归还是学到了不少。

    而曾舆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得体,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正当如此,这样正好可以圆了我们两人各自的忠义,但想要胜我半招恐怕不易,这样吧,我还是只出六成的力量,只要你能胜过半招,就算你赢。”

    还有这种好事?

    秦轲自然是用力点头:“但这一招,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所以还请曾先生有些耐心。”

    曾舆笑道:“我的耐心向来不错。”

    面对这样磊落的君子,秦轲心里其实也有些过意不去,但到了这一步,他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只能说命运把他和曾舆摆在了不同的位置,他不得不耍一些手段。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秦轲终于把身体里那上涌的气血给压了下去,随后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向前踱了几步,一直到曾舆面前四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虽然第五进他还不够纯熟,打斗之中,很难真正用出,可既然曾舆给了他时间,他自然相信曾舆不会趁着他出招之前偷袭。

    夜里的寒风吹动两人的衣衫,一黑一灰的身影相对而立,时间仿佛这一刹那停止了一般。

    秦轲闭着眼睛,似乎感觉到了体内的气血如同一条条河流,随着他的心意顺流流淌,并在无数条经脉之中蔓延开来,心脏如同躁动在母腹中的孩子,如战鼓一般的“砰砰”声是它的呼吸,每一次涨满,都有无数的气血从中喷涌而出。

    从丹田到心脏到四肢……全身的气血已经连成了如参天大树一样的模样。

    秦轲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微微发烫,好像有火焰正在他的皮下被引燃,呼吸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五个呼吸的时间之后,秦轲缓缓地抬起菩萨剑,从手肘到手臂、从手腕到剑柄,一直到剑锋和剑尖,无形之中已经生出几分凛冽之意,好像下一刻,长剑就会一线贯穿面前的一切。

    曾舆竖着大直剑,望着秦轲的样子,也莫名地生出几分奇怪的情绪,在他的眼神看来,秦轲花这样长的时间调整自己,自然是为了把精气神调整到最好的程度,才能推出一剑。

    他花的时间越长,那一剑的威力自然也就越大。

    但曾舆并不打算阻止他的蓄势,反而有些欣赏秦轲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稳住体内的气血,并且还把气血调整到如此程度。

    “你杀过不少人吧,我可以感觉到你身上的杀气。”曾舆温和地评价道:“但从你身上,我感觉不到那种嗜杀的欲望,相信你并不是什么恶徒。”

    他虽有些迂腐,但不代表他真是个傻子,时逢乱世,在外行走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到与人为善,以德报怨?

    秦轲没有回答,并不是他对杀人这件事情毫无感觉,只是如今他正全神贯注在气血调整和菩萨剑的剑锋之上,为了保证自己能完美地刺出这一剑,他必须将气血调整到最佳状态。

    夜色之中,似乎有吱吱声轻轻荡漾。

    是蝈蝈吗?秦轲的念头一动,随后全身气血像一只离弦的利箭,激射而出!

    右腕猛然推进,菩萨剑在这一刻似乎活了过来!

    整个院子里都荡漾起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七进剑。

    第五进,惊蛰!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不止半招

    秦轲其实挺佩服那个创出七进剑的人,不说他的修为有多高,单看这一招一式中蕴含的饱满杀意,便能推断出这个人必定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无数场战斗。

    更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这每一招的名字。

    一到四进,和风、朝露、海棠、穿云,乍一听起来,好像还带着那么点诗情画意,而第五进惊蛰,同样也带着那种意境。

    惊蛰这个名字,本是二十四节气之一,意思是天气回暖,春雷始鸣,惊醒蛰伏于地下冬眠的昆虫。

    所以这一剑,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气血催动下的剑啸,变成了那惊动蛰伏的隆隆春雷,向着曾舆滚滚而去!

    曾舆握着大直剑的剑柄,厚重的剑面遮挡住了他的半边脸颊,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里却充斥着凝重。

    他当然相信秦轲蓄势之后会给自己一个惊喜,这一剑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如果说惊蛰一剑是春雷本身,那么他无疑就是那只必须被惊动的蛰伏者。

    他虽然自信,却并不狂妄,至于该怎么去抵御这样的一剑?其实他并没有做太多思考,因为他只有一剑。

    他的手指微微紧了紧,随后再度撑起大直剑向上,仿佛要刺破这片灰暗的天空,破开那道滚滚而来的春雷,将一切复归宁静。

    原本寂静的夜色里,猛然迸发出一阵巨响,好像闪电之后接踵而至的一声闷雷,随后好像有什么轰然倒塌了下来,顿时四周瓦片飞溅,房梁断裂,从中迸发出的紫色光华顷刻间覆盖了整个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