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谁让你走了。”正在这时候,蔡琰清冷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她重新把脚套进鞋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秦轲的身后,“事情都发生了,你以为现在一走了之就能解决?”

    秦轲转过身,眼眶微红道:“对不起……”

    “又是这一句。”蔡琰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可怕,“你除了这一句,你还会说别的么?把头抬起来,看我,别好像又是我欺负了你一样,你刚才不是还挺豪情的么?”

    “那我要怎么说……”

    秦轲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才能弥补之前的错失。

    蔡琰注视着秦轲,目光像是要把他穿透一般,少顷,她终于叹息了一声:“笨蛋。”

    她走上前一步,双手揽住了秦轲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尖。

    之前的场景再度重现,秦轲也再一次瞪大了眼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自己的动作明明很慢,那一吻却来得那般猝不及防……

    两个人静止在那里,门外寒风呼啸,门内温暖如春。两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春日里的花田,周围一瞬间绽放出了数不尽的鲜花,他们全身都淹没于一片烂漫的花海……

    四目相对,蔡琰脸颊上的绯红也更加浓了一些,许久,她抱怨道:“你是要憋死我么?你们修行气血的人气息也太长了,跟老乌龟似的。”

    “呵……”秦轲痴痴傻傻地看着蔡琰,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一个劲傻笑。

    蔡琰皱眉看他,又重复着之前说过的那一句:“笨蛋,真是笨蛋。”

    顿了顿,她又悠然自得地抱起双臂,道:“总归还是我欺负了你,以后凡事都得我说了算。”

    “唔,好,好。”秦轲揽着她的腰肢,轻轻喊道:“蔡琰……”

    “干嘛。”蔡琰靠在秦轲的肩膀上,一只手拨弄着耳边散乱的鬓发。

    “我以后是不是也能这样抱你?”

    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流,穿过发梢,让蔡琰的耳朵有些痒痒,于是她咯咯笑着,说道:“那要看我心情,心情好,随便你抱,哪天惹了我不乐意了,那你最好能走多远走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似乎是因为这一番宣言颇有几分气势,甚至有那么点女山大王的感觉,于是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本姑娘现在心情还不错。”

    两颗心脏缓缓跳动着,似乎变得越来越合拍,好像彼此找到了一个相同的频率,一起欢欣雀跃着。

    炉火噼啪作响,秦轲拨弄着炭火,在其中又撒下几块木炭,看着它们在火盆之中逐渐被染上红色,他微微笑了起来。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却逐渐僵硬……

    因为蔡琰开始发问了。

    “刚刚我俩……跟你和公输胤雪比起来如何?”蔡琰侧着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眯着眼睛,突然慵懒地问道。

    秦轲浑身一颤,声音也跟着飘忽起来:“我和她……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还是说你以为我真的是个傻子,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蔡琰轻哼一声,双手突然按住了秦轲的肩膀,她假意板着脸道:“坐好!别乱动。”

    秦轲立即挺直了脊背,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真诚无比:“那一次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凑上来,我发誓!她比你动作还快,我根本来不及躲,而且,而且只有那一次,就一次……真的。”

    秦轲的声音小了下去,但他还在努力地模仿小鸡啄米,恨不得把脑袋点到肚子上,他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实在有些掩耳盗铃,既然有一次,那么一次和两次三次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是问你的感觉,你跟我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蔡琰带着几分逼问的语气,“还是说,你其实还有什么瞒着我?”

    “我……”秦轲一时沉默,整个身子好像掉进了冰窟窿,他知道自己和公输胤雪同住一间房就已经十分不妥,谁会相信他能在那么多个夜晚一直坚守本心?

    无法回答,于是他低下了头,像个打了败仗的将军。

    蔡琰的双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听到蔡琰轻声道:“算了,反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往后到死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知不知道?”

    “知道。”秦轲用力地点头回应。

    蔡琰的眼底却逐渐显出几分狡黠,终于忍不住偷笑道:“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公输胤雪和你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不过稍稍诈你一下,没想到你一句话就全招了,果真是个大笨蛋……”

    “我……”

    第六百四十五章 夜色下的诏令

    夕阳西下坠入山峦之间,飘飞的大雪依旧没有停歇。

    寒风中,百姓们大多不愿在街道上行走了,商家也纷纷提前打烊,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慢慢地盖上一块块门板。

    夜色中的稷上学宫静谧无声,一身常服的仲夫子正在用剪刀缓缓地剪去油灯多余的一截灯芯。

    磨过的剪刀锋利无比,闪着如雪一般的白光,手掌到手指微微一用力,一截灯芯便应着剪刀合拢的声音坠落下来。

    眼见油灯的火光也重新变得稳定,照亮了桌案上的公文,仲夫子露出了几分满足的笑容,将这几日来自前线的军报又看了一遍。

    从这一次唐国和沧海联军讨伐墨家以来,墨家连连遭受败绩,不论是朝堂还是百姓,情绪都被压到了低谷。

    所以当孙伯灵把前线的消息传来稷城的时候,无异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众人陡增了许多信心。

    只不过,虽然每一个人都在竭尽赞誉,诉说着孙伯灵是如何把这场翻身之仗打得如此漂亮,但他们似乎很自然地忽略了在战场之外,无数同样秉烛奋笔疾书的官吏们付出了怎样的辛劳。

    不过仲夫子此刻很满足。

    在他看来,哪怕这场胜仗的功劳与他基本无关,身为墨家人,怎能不为这样一场胜仗而感到欣慰呢?

    不过他提笔准备书写的时候,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微微停顿道:“若是巨子也能知道这个好消息的话……”

    仲夫子当然知道巨子现在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心里那层阴霾也越发浓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