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又笑了起来,低声道:“霞染香料还有一条特殊之处在于,一旦被制作后存放半个月,味道就会从浓烈转为清幽,红色就会随之变浅,直到变成白色。这指甲里的这般显眼,所以香坊一般都是先进材料,等到了地方再进行混合。”

    “所以,这个人必定在半个月内接触过什么人,因此接触到了霞染,或者说,这个人本身平日里就佩戴有霞染?”秦轲沉思道。

    “聪明,下次奖你一串糖葫芦吃。”蔡琰眨了眨眼睛,伸手去触摸秦轲的发髻,却想到自己现在的手刚刚摸过尸体,于是只浅浅地笑了一声。

    虎蓦然抬头,随后嘶哑地喊了一声来人,门外立即便有一名身穿黑色紧袍的校事府侍卫掀开毡布走了进来,恭敬道:“大人。”

    “立刻就去,查查看到底建邺城内半个月内,到底有哪些地方进过霞染香料的材料。”

    “是。”

    蔡琰静静等待虎发号施令,随后站起身拍了拍手道:“那我们几个先去看看,到底荆吴有哪几家香坊在这半个月内制作过霞染?”

    秦轲同样也是这样认为,虽然说香坊未必就一定是就已经是一条不错的线索,无论这个人是从哪个方面接触到霞染,但至少通过霞染香料,或许就可以查到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好。”虎心中自然也是振奋的,只是秦轲蔡琰等人面前依旧还要压抑自己的心情,于是重重地点头,但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公孙离身上。

    “既然如此,这位姑娘也该和我们同行。”虎缓声道:“或许她还能在一些时候提供线索。”

    所谓的线索,自然是指那个逃跑了的蛮人。

    而公孙离虽然答应下来,但身体不自主地被虎阴冷的目光注视得一阵发冷。

    建邺城里的香坊并不如唐国定安城多,毕竟相比较唐国定安城的奢靡,建邺城更像是一座虽富贵之家遍布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平静步调的城市,诸葛宛陵本人倡议节俭,甚至还多次颁布法令,禁止在一些节日过分奢靡宴请宾客,结果自然是导致一些世家大族在背后腹诽。

    但如此一来,秦轲等人反而要轻松不少。

    在许多香坊一番询问之后,众人了解到建邺城能制作霞染的香坊大概有五家,主要分布城南城北,是官家小姐们最喜欢的好去处之一。

    但四人查了几家香坊,得到的回答却都是他们根本没有在近期卖过霞染,这种答案也使得他们有些失望。

    而直到最后一家的时候,虎已经有些不耐烦,直接进门就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面前,正对着在算盘上与账簿作斗争的掌柜:“掌柜的,我想知道,就在这半个月以内,到底有什么人在你这里取过霞染香料,最好能给我们看看账簿。”

    掌柜的先是一怔,随后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道:“客人,这可……”

    但下一刻,一张令牌却已经横到了他的面前,虎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寒冰,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校事府做事,明白回话。”

    于是香坊掌柜几乎屁滚尿流地就往柜台去翻起账簿来。

    “看上去他倒是挺熟练的。”蔡琰这一路已经好几次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但公孙离对于虎这样的举动只觉得讨厌,毕竟刚刚他在校事府被虎那阴冷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此刻忍不住狠狠地骂了一声:“就知道仗势欺人。”

    “我只是仗势,但绝不是欺人,若是建邺城里真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对香坊也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虎突然的回答,公孙离立刻就闭上了嘴,没成想虎隔了一些距离,耳朵依旧灵敏,淡淡的回答惊得公孙离下意识缩着身体靠近了蔡琰。

    这大概是建邺城里的江湖人,对官府天然的畏惧感。

    秦轲倒是没觉得虎说得有错,只是觉得虎似乎有些孤僻,亦或者是有什么事情藏在心里,但有关于别人的私事儿,他也不好开口问。

    不一会儿,掌柜的把香坊的账簿捧了过来,一边翻弄着账簿一边对着众人解释道:“要说半个月内,我们香坊收到的订单倒是有的,但因为制作霞染有些复杂,所以大多都还没来得及给送出去。”

    蔡琰只不过是看了几眼账簿,就翻了白眼:“你就直接说还有哪一家已经送出去了就得了,也省得我们再查一遍账簿。”

    掌柜老脸一红,知道自己又多了废话,只能老老实实地道:“高家。”

    “哪个高家?”秦轲耳朵竖了起来,下意识觉得有些荒谬。

    “当然是那个高家了,荆吴才有几个高家,另外几个破落户也用不起霞染这样的好东西呀。”掌柜回答道。

    的确,荆吴真正显赫的高家只有一家。

    那就是大将军高长恭背后的士族,以高澄为首的高家。

    可如果说真是那个高家,又怎么会呢?要知道高长恭向来是诸葛宛陵最好的朋友,高家一直以来也是诸葛宛陵坚定的后盾,既然如此,这样的一个家族为何要私藏盔甲,为何有又要派人灭口?

    难不成真有谋反的意图?

    “不可能。”秦轲下意识地道。

    第六百七十六章 红色香囊

    今天的天气晴朗,就连高家老宅里也洒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阳光,柳叶在微风中倚着小湖轻轻晃荡,正如秦轲如今的心情一般,随着他望向茶桌对面的那个看上去十分闲散的老人,只觉得自己根本就查错了路线。

    “喝茶。”从昨夜宿醉里醒来的高澄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并且对于两个后辈在今天还知道来探望自己十分满意,于是亲自泡茶招待两人。

    秦轲和蔡琰对视了一眼,随后端起茶碗喝起茶来,虽然他们都想要从高澄老爷子口中得到有关于霞染的事情,但如果是以明面上的询问,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

    也不是秦轲对高家没有信心,只是在秦轲看来,高家根本没有什么动机去私藏甲胄谋反——本身高家在朝堂就是站在诸葛宛陵的一方,自家儿子更是荆吴大将军高长恭,如果就连高长恭都要反,诸葛宛陵早几年前就该死了。

    因此秦轲只是暂且把假设定为:高家内部有什么人跟外人串通,而高澄并不知情,这样一来,只需要追查到那个人,对于高家不但没有坏处,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这茶怎么样?”高澄自然不知道面前的两个小家伙心里有鬼,在他卸任官职之后,如今的他就是个在家里养鸟的闲散老人,与朝堂上的事情并没有太直接的关联,所以对待一切都显得十分坦然。

    “嗯嗯,好,挺好。”秦轲含糊地应了一声。

    “牛嚼牡丹。”高澄嗤笑了一声,随后把目光转向了蔡琰,“小姑娘,你爹是蔡邕,那老小子倒是会喝茶的,想来你品茶的功夫不会差到哪儿去。”

    蔡琰其实只是品了一口就已经胸有成竹,说话也极其轻快道:“这应该就是高伯伯自己种下的那一亩碧美人了吧?据说这可是高伯伯你自己倒腾出来的茶树,虽说源头是从南方常有的龙井而来,不过高伯伯你培养了近十年,已经大不一样。”

    “人都说龙井四绝,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可高伯伯的这碧美人初喝味道并不算浓郁,甚至有几分寡淡,但再过一会儿,味道回甘却像是能从喉间涌来,滋润唇舌,久久不散。就好像一位美人遮面,初看未必惊艳,但时间越长,越能显出其出尘。”

    高澄眼睛微微一亮,笑了一声:“不错,倒确实是个厉害姑娘,能这么快说出我这碧美人的真意,我这杯茶就没请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