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轲只能是挑着一些回答了一下,趁势转移了话题:“不知道外面的事现在怎样了?老船帮能让出那几个港口的活计么?”

    “让自然是不可能让的,这几天我洛家的人没少在港口和老船帮的人厮打,但终归只是下面人的小打小闹。不过……”洛宏看上去自信满满,“就算他们不让又如何?有龚大人给我洛家撑腰,只要我洛家不断招揽人才,迟早能把那个下九流的老船帮挤兑出去,到时候整个南阳……不,就连附近几个郡县的漕运都是我洛家说了算,我洛家迟早去往建邺登堂入室,一个老船帮算得了什么?”

    “那是当然。”秦轲表面上点头同意,心里却不以为然。

    建邺庙堂的水可丝毫不必另外几国浅,两年前那场杀戮都还历历在目,前些日子又因为孙同的事情无数官吏跌落山巅,就洛宏这么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傻瓜”,真跻身那间庙堂,恐怕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么说来,自己要是暗中做手脚让洛家失败,也算是件好事?至少洛宏不至于再被那些士族当枪使,最后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想到这里,秦轲笑容不再勉强,甚至变得如阳光般灿烂。

    很快,事实证明洛宏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老船帮到底是地头蛇,荆吴建立以来,他们占据南阳周边的漕运已经很多年,树大根深。

    之所以开始没有闹出事情,是为了拖时间等人手集结,所以秦轲才会在南阳酒楼里遇见胖子、蒙涯、邝铁三兄弟。

    既然现在人已经到了,沉寂的老船帮自然也就露出了爪牙,在各个港口,特别是洛家把控下的地盘,洛家人展开了斗殴。

    那些临时招募来的三教九流本就不如老船帮帮众齐心,而且港口的商铺掌柜、贩夫走卒中里,不知道有多少暗藏的耳目,老船帮在先天上就占了优势。

    一边是神目如电,一边是耳聋目盲,结果可想而知。

    就在昨天十几艘货船才靠岸的时候,洛家人招募的下人们正摩肩擦掌准备去卸货,突然就听见一声“兄弟们!上!打他娘的!”的呐喊声,随后从各个路口、小巷就冲出来一群夹枪带棒的人,干脆利落地冲上去就是一阵闷头暴打。

    洛家人心里毫无准备,直接被冲得七零八落,又苦于来不及提起武器,只能聚拢成团临时摆出阵势抵抗,但这些人显然有备而来,一旦看见如此,就开始扔早就准备好的鹅卵石。

    这些因为河水冲刷而显得十分圆润的鹅卵石不到半掌大,但砸在人身上是十分疼痛,严重的甚至头破血流,于是洛家人好不容易组成的阵形又崩解开来,人人都抱着脑袋到处乱跑。

    不少人甚至被逼得扑通扑通跳进河水中,却没成想老船帮在水下又安排了水鬼,轻易就把他们拖入水中一番折腾,再出水面的时候,他们已经筋疲力尽,爬上岸也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洛家后援赶到,这些人在口哨声中一哄而散,短短的一刻钟之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且他们虽然打人,却十分有规矩,即使是打人,也都十分有分寸,务必打得人疼痛难当,却又不至于因此而死去,官府自然也不可能抓到老船帮的错处,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狗咬狗。

    洛家人一次次被暴打之后,过得是提心吊胆,别说好好干活,就连搬点货物都东张西望,生怕老船帮的人窜出来的时候,自己不能撒丫子直接跑掉,自然不可能把漕运的事情做好。

    秦轲第一次看见这种江湖中如“地痞斗殴”一般的场面,偏生还进退有度,于是略微打听了一下,知道了老船帮的帮主当年随诸葛宛陵,在创立的荆楚帮中做过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跟着学了一些兵法:分兵、疑兵、引诱、围攻、退散无一不缺,比打仗还要精彩。

    洛宏一次次看着自己的人一身青紫垂头丧气地回府,自然是大发雷霆,但却又因为根本没接触过那些贩夫走卒的世界,根本不知道从何应对,只能天天在府中摔东西发泄。

    当然,秦轲还有龚大人指派来的高手自然是不必亲自下场的去街头斗殴,一方面是太掉身份,另一方面是老船帮也还没有动用二重境界以上的高手,所以这种斗争依旧聚焦在那些讨生活的人们身上。

    一边是想要保住自己赖以生存的饭碗,一边是想要对得起洛家的待遇,两方不断你争我夺,倒是让南阳郡的百姓都啧啧称奇,一些人甚至专门搬了板凳带着茶水,就为了亲眼看看斗殴的奇景。

    “看这样子,就算我不暗中作梗,好像洛家也赢不了啊。”秦轲数次见证之后,也在心中做出评判。

    大概是因为士族在南阳的眼睛实在看不下去洛家的无能,于是又指派了一个显然厮混江湖多年的谋士来辅佐洛宏,一下子就把原本一边倒的局势扳回不少,虽然依旧输多胜少,好歹也算站稳了脚跟。

    但接下来,事情越发棘手起来。

    第七百零四章 龚大人的心机

    “虽说如今南阳的几个港口倒是守住了,可且不说城南的两个港口依旧还在老船帮手里,加上他们经营多年,势力遍布周边郡县,要把漕运的生意抢过来,除非直接把他们的港口给封了。”被称作马先生的谋士面对着地图,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老船帮帮主分派人手的能力。

    这几日老船帮攻击洛家的港口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本意上只不过是想要扰乱洛家。

    与之相反的,老船帮的港口依旧还在照常做事,两相比较之下,老船帮自然就能向那些衙门里端坐着的大人们证明,他们比这赶鸭子上架的洛家更有能力管理好漕运之事。

    其实如果不是龚大人是带着士族的授意而来,能力排众议提供许多官面上的帮助,马先生还真不想和老船帮这样的帮派为敌,吃力不讨好。

    洛宏就没有想那么多了,一听说接下来洛家就要主动出击去打击沿途河岸的港口,满眼都是兴奋:“那正好,这些天来老船帮欺人太甚,也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否则旁人还以为我洛家真就是好欺负的。哼,一群下九流,凭什么和我争?”

    你招募的那些人也不见得是上九流。秦轲站在一旁,不由得嘀咕了一声,但又对后面的发展略微有几分期待。

    就在一声令下之后,洛家的人手几乎全面出击,分兵三路对着老船帮的港口进行了一场打击。

    洛家毕竟财大气粗,那些用钱砸出来的下人和江湖人本身也不算弱,在得到谋士合理的安排之下,势头自然非常之猛。

    不过才一天功夫,他们就和老船帮的人打了好几架,港口上到处都是头破血流的脚夫、水手,闹到最后就连漕运的货船都不敢再轻易靠岸。

    老船帮大概也是有所感觉两边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也不肯退让半分,对港口严防死守,几乎每个人都兵器片刻不离身,只要有那么一点风吹草动,就立刻聚拢成团,如同上战场一般决绝。

    洛家的人见老船帮的防备太严,也变了策略,改成声东击西,一会儿打南边一会儿打北边,总之就是想拖着老船帮的人四处跑,消耗他们的体力。

    不过才胜了一两场,就又听说自家的港口被老船帮潜过去的人偷袭了,顿时一脸怒容地叫嚣着回防,双方在一条街上正好见了面,立刻是一阵乒乒乓乓。

    随着两边的人手投入得越来越多,声势越来越大,南阳河沿岸的漕运已经完全停摆,因为无论是洛家的人还是老船帮的人,只要有一方敢去做事,另外一方立刻就会气势汹汹地一阵打砸,逼得对手只能专心应对。

    两方一直乱哄哄地闹到黄昏,官府在见识了各大港口的一片狼藉之后,终于一些莫名其妙挨了打的商船船头的哭诉下,派小吏下场开始处理群斗的事情,但除了抓了几个带头斗殴的人之外,也是无计可施。

    毕竟双方的人大小牵扯起进来的已经有近三千人,全都抓了,恐怕就连几间大牢都会被塞满,何况真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朝中怎么可能完全不过问?到时候问罪下来,恐怕没人能受得了。

    而且就算关进牢里,这些人还得天天送饭养着,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并且因为如此,各个港口的人手也会为之一空,连找几个脚夫都难,漕运、商运之事就更是难做了。

    秦轲坐在洛府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外边下人不断进来报告,看着马先生摊在桌上的地图,倒是有些奇怪。

    “虽然这几天这个马先生确实把洛家的弱势改变了不少,但这么闹下去,终归都是两败俱伤,洛家要做事,老船帮也要做事,两边打过来打过去,岂不是谁都讨不得好?”秦轲随意地把目光望向墙上装裱过的画,突然发现这张画的右下角正是洛凤雏的名字。

    “先生!衙门有大动作了!”正当此时,下人的回报打断了秦轲的思考,火急火燎冲进时候甚至还因为被门槛绊了一跤,好不容易才跑到马先生面前,却是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喘什么喘!快说!”洛宏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也不管下人到底跑了多远的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