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她低声喃喃,“女儿……不肖,让你难过了。”

    早晨起的时候,洛宏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朱侍卫怎么了?怎么现在还没有看见人?”在发现少了一个重要人物之后,他立刻就有些焦躁地嚷嚷起来,“一会儿就要和老船帮的人对峙,少了他这位大高手怎么成?你们谁见过朱侍卫?”

    “没有。好像今天一早晨都没见过。”下人们纷纷应道。

    这回答自然不能让洛宏满意,反倒是瞪大了眼睛冲着怒吼道,“那还不快去找!找不到朱侍卫,都打死了算!”

    下人们当然是惊慌起来,纷纷手忙脚乱地去找,生怕慢一步真就被当场打死,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洛宏毕竟是独子,从小受宠,自然就骄纵许多,又是个急性子,一旦脾气上来九头牛也拉不住,所以那年几个下人只是犯了点小错,就被拖出去活活给打死了。

    秦轲突然伸出一只手,放在洛宏的肩膀上笑道:“家主不必担心,昨儿夜里朱大哥睡不着,找我切磋武艺来着,我们交了几次手,然后他就说有所领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不过他也说了,他不会忘记今天的事儿,所以让我跟家主说上一声。”

    这样的话当然是骗人的,实际上事实应该反过来,不是朱侍卫睡不着,而是秦轲夜里突然跑去找朱侍卫,虚情假意把他骗出之后又突然发难,以七进剑的雷霆之势直接把朱侍卫打晕,加上当初以高易水配方配置的迷烟,如今那位朱侍卫应该正全身动弹不得躺在一处骂娘吧。

    想到这里,秦轲笑容之下有一丝隐痛,于是暗暗把右手在身后甩了甩,毕竟朱侍卫是个实打实的不弱的小宗师高手,就算他是偷袭,但警觉的朱侍卫还是有了应对。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秦轲的七进剑会如此迅猛,以至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气血都没能发挥到极致就已经被生生戳中了小腹,泄去了一身气血,当然,在此同时,他也一掌拂在了秦轲的手腕上,留下了内伤。

    但结果总是好的,至少洛宏丝毫没有怀疑,只是骂骂咧咧说这朱侍卫随心所欲,又抱怨龚大人不能给个更好的人,然后上了马车,带着洛家人一路向着南阳酒楼而去。

    老船帮的人,早已经严阵以待。

    第七百零六章 荆楚往事

    南阳酒楼建立到今已有数百年,尽管它数次转手又数次翻新,却始终屹立不倒,这其中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大事,足以载入史册。

    据说当年诸葛宛陵辞官回乡之后,就是在此处结识了荆楚帮的老帮主,并且受邀加入了这个士族们眼里不值一提的江湖帮派,从士族后起之秀,成了一介再低贱不过的布衣幕僚。

    很多人觉得他这是自甘堕落,甚至还有人讥笑他这是放着黄金屋不要,宁肯跳入烂泥塘去做一条淤泥里的泥鳅。

    对于这些流言,诸葛宛陵只是一笑置之,从不做反驳,一心一意为荆楚帮出谋划策。

    在他的智慧之下,荆楚帮只用了短短数年时间,就成为了当时吴国最大的江湖帮派之一,生意遍布江南,商路甚至通到北地墨家,成为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也在这时候,荆楚帮的老帮主因病去世,把帮主的位置传给了诸葛宛陵。

    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诸葛宛陵真正以一个崭新的姿态走到台前,并且开始了一段令所有南阳人都唏嘘不已的人生。

    之后,他由一介江湖人,再次跻身朝堂,甚至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宛如一条泥鳅出淤泥而化龙,如何不让人心向往之?

    有不少外地人专程来南阳酒楼,就是为了想亲眼看看当初诸葛宛陵和老帮主坐过的位置,以此猜测这两人当初在面对滔滔江水的时候,心中到底是藏了怎样的宏大抱负。

    比较起来,今天的洛家与老船帮之争就要显得逊色太多,不过这同样是足以改变南阳郡格局的一件大事,所以双方的高手倾巢而出,仅仅是小宗师高手就已经达到了七位之多。

    秦轲还是微微叹息道:“如今这片江湖果然是凋零得厉害,听说当初荆楚帮的小宗师高手有近百人,现如今就算是建邺的大帮派也不过只有几名小宗师高手。”

    “是啊,虽然当初吴国四分五裂,混乱不断,但正因为如此,反而群豪并起,江湖中高手层出不穷。”这几天来,洛宏自以为和秦轲十分投缘,因此侃侃而谈道:“当年丞相一封诏书把荆吴的江湖帮派尽数打压,大多数修行高手都被朝廷所用,这江湖自然也就不如以前那般有趣了。”

    洛宏虽然志大才疏,但学识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一直耿耿于怀于当年洛凤雏没能嫁给诸葛卧龙的事情,所以对诸葛宛陵发迹的事情也格外了解。

    如今想想,若是洛家当初真和诸葛家攀上了亲戚,如今洛家还不是荆吴最尊贵的世家门阀之一,哪里还会偏居一隅,只能攀附贵人以求得跻身朝堂?

    秦轲并不知道洛宏心里所想,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可能开口说其实你那个姐姐还活着,甚至还成了当世最强的人之一。

    毕竟他还想多活几年……

    所以他只是笑笑,同时,他望向对面老船帮的人,却不料迎面而来的就是胖子恶狠狠的注视。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是跟洛家有关系,还说什么洛家有高手,现在尾巴露出来了吧?”

    “胖子,闭嘴。”坐在他前方的邝铁眉头一皱,发出一声低喝,“再多话,我就让你滚回去干你的老本行去。”

    胖子噤若寒蝉,只好缩了缩脑袋,显得有些丧气。

    蒙涯倒是有些好奇,低声道:“你的老本行是什么?怎么没听你说过?”

    胖子呐呐地回应了一声道:“总之不是啥好事,就是挖一些人祖坟,从里面摸点好东西换钱……”

    “原来你……”

    “关你屁事!老子要是有个出身将门的爹,现在说不定就当将军去了……”

    “不知道龙帮主和洛家主如何看?”正当这时候,龚大人终于说完了话,并且还用不善的目光瞟了一眼胖子这一边,显然对于他们没规矩的吵闹十分不满,但在老船帮帮主龙津说话的时候,他也懒得再计较。

    龙津今年五十有六,身板依旧健壮如牛,满是风霜的脸上生着一对鹰眼,眉毛又长又密,上挑的时候更是不怒自威,而且因为当年在荆楚帮做过事情,他的背景也是让人有些敬畏。

    虽然如今荆楚帮已经被拆散完全融入了庙堂,但谁又知道,诸葛宛陵不会突然想起这些在民间的老部下呢?

    他缓缓开口的时候,声音如同沉闷的乌云,吐露着雷霆:“龚大人如此说,倒像是把我老船帮过往的那些奉献都给忘记了。可我老船帮为漕运做下如此多贡献,无论是疏浚运河,还是打通商路,算得上鞠躬尽瘁,每年上交的银钱比去年只多不少,龚大人今日说想给洛家机会,我倒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给这个机会?”

    龚大人当然没有想到龙津居然如此不给面子,上来就被这一句话顶在那里,一时有些沉默。

    洛宏没有龚大人的城府,一听就不满道:“凭什么你们老船帮说什么就是什么?漕运之事,自然是谁做得好就谁做。”

    “放屁!”脾气暴躁的胖子憋不住破口大骂道:“咱们花费了那么多心血,甚至还自行疏通运河,有些弟兄甚至活活累死在水底,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让咱们退让,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镜子,一头蠢猪也配!”

    “你……混账!”洛宏勃然大怒,自然就和胖子对骂上了,只可惜他一个读书人哪里学过那么多市井里的肮脏话语,又不如胖子骂人经验丰富,始终骂不过人家,手上一发力,“铮”地一声长剑就吐露锋芒。

    秦轲眼见如此,不动声色地抬手把剑按回剑鞘之中,像是宽慰地道,“家主你出身书香门第,不必这样的粗鄙人一般见识。”

    反正你也打不过他,拔剑管什么用?这是他没有说出口的真话,只是不知道洛宏自己有没有这点自知之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