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无法在几日内破境入圣,所以他直接跳进了江水之中,甚至连续几日一直躲藏在水底。

    滔滔的江水宛如厚重的外衣,强行隔绝了洛凤雏的感应,所以洛凤雏才会以为他已经逼近破镜,催促秦轲早些把事情做完。

    而直到今天,他终于等来了龙津、元锋、秦轲等人创造的机会,以这滔滔江水硬生生压制了洛凤雏的火焰,并且再投出破军,强行毁去了鸾凤化身。

    可这样的努力依旧不够。

    虎口伤口传来阵阵钝重的疼痛,他微微皱起眉头,知道他即使拥有破军,在水底搅动江水造就这样的一场旷世景象也需要付出代价。

    短暂的拔高的境界,终究也只是个“亚圣”,而非真正的圣人。

    纵然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他依旧不能迎来最后的胜利,依旧需要把一切都压上赌桌,才有一丝机会赢下这场豪赌。

    不生,则死!

    高长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是如此之猛,甚至胸脯到腹部都鼓了起来,灼热的水雾在他的身体里四处撞击,却无法伤到他的身体,反倒像是给了他那灼热的气血最后一股动力。

    他终于出枪!

    天地一线。

    在下方的秦轲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朦胧的水雾骤然被撕裂成两半,好似一层轻纱幕帘,骤然被打开。

    白衣褴褛。

    长枪贯日!

    天空中再度传来一声凄厉的风唳,一团火焰同样被打开,向着两旁延伸而去,好似一双翅膀完全展开!

    天空洒落下大片大片金色的血液,融入江水之中,无数鱼群疯狂地争抢着,甚至就连平日里最温顺的鱼类也开始相互撕咬,水面上泛起一片浮尸。

    一袭红衣骤然退却,拖着长长的光影好像一颗流星,向着南阳郡外决绝地逃离。

    第七百一十四章 感应

    一切尘埃落定,唯有漫天的雾气和依旧噼啪作响的火焰宣告着此地发生过何等的大事。

    想来这里的大部分建筑都逃不过成为废墟的下场,毕竟高长恭冲出的水柱不过是将火焰扼制住了一刻,随即这些火焰又借着江边微凉的风和上好的房梁木柴再度变亮,并且开始蔓延到各处。

    雾气里,秦轲看见两道身影正在靠近,怔了怔,随后向前走去,发现是背着龙津的元锋。

    这两个几乎就在交锋中心的人,此刻还能活着出来,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但即使如此,秦轲也能看出元锋的眉间尽是浓浓的疲倦。

    刚刚的一百三十六刀,他几乎倾尽了一切,加上后来为了保护龙津和自己,一身上衣已经被焚烧殆尽,皮肉上也有不少焦黑的伤痕。

    可惜的是,当元锋放下龙津的时候,秦轲发现这个性情豪爽的老人依旧没能躲过灾祸,不但全身多处焦黑,并且看气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咳咳。”地面虽然潮湿,却因为刚刚的“雨水”变得不那么滚烫,躺上去就好像一张温床一般,所以龙津的神情显得十分安详。

    他看向给自己把脉的秦轲,微微笑道:“不必再麻烦了,生死有命,上天既然让我到此为止,也不算什么。我这一生,经历的不少,最后还能和圣人交战,已经不枉此生了。”

    秦轲心里一些悲切,元锋却是挑了挑眉头,道:“要不要交代点什么?现在去把老船帮的人叫过来还来得及。”

    龙津摇了摇头,含笑道:“老船帮之事,我已经给邝铁留了印信,想必他看见那东西,会明白我对他最后的交代。”

    微微侧过头,他看向秦轲,又提起了之前的事情:“这还要多谢大人,让邝铁有机会入小宗师,否则他要压制那些老人,依旧十分困难。”

    秦轲怔怔地看着他,原本还想问问他为何要如此决绝,但最终还是叹息一声道:“我……没帮什么忙,即便没有我,邝铁迟早也能入小宗师境界。”

    听到这句话,龙津似乎也有些满意,也不知道是满意秦轲没有居功自傲,还是满意他选择的这个接班人资质上乘,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瞳孔逐渐失去光芒,身体也开始冷去。

    秦轲看了龙津许久,只觉得有一股悲伤冲上心头,静默着为他合上双眼,这个老谍子潜藏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卸下重担,一身轻松地去往另外一个世界了。

    很快,那些船上死里逃生的老船帮帮众也到了,尽管一身伤痕,但他们十分迅速地临时用枪矛做了个担架,扛着这个满怀荣光的老人离开了江边。

    “元先生好。”在老船帮的人走之后,秦轲才对元锋恭敬行礼,毕竟面前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宗师高手,在他面前,他只不过是个晚辈。

    “好。”尽管身体受了伤,并且一身气血也耗得七七八八,但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秦轲,笑道,“你就是秦轲?”

    南阳酒楼的顶层的房梁终于承受不住火焰的焚烧而开始哗啦啦地倒塌,秦轲则在这样的声音之中惊愕地看着元锋:“元先生知道我?”

    “听老高那个臭弹琴的提起过,不过今天也是第一次与你见面,龚大人为我介绍的。”元锋也是难得褪去了冷峻,显出几分普通人的随和,“不错,看你的样子,修为进展确实极快,弄不好再过些年,你这个后辈能跟我们并肩了。”

    “不敢当,先生谬赞了。”秦轲苦笑着回答。

    他确实没有想到高易水之前说的那个姓元的就是元锋,毕竟这世上有这么多元姓的人,宗师高手却只有一个。

    但想想元锋的唐人身份,加之高易水曾经去过唐国,为李求凰弹奏过琴曲,这两人相识也在情理之中。

    “但我有些不明白,元先生身为唐人,为什么要帮……高长恭?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和圣人交一次手?”秦轲好奇地道。

    元锋确实想要和圣人交手,但正如秦轲的怀疑一样,没有几个人会真的毫无目的地就向一个自己不能战胜的强敌出手,哪怕是那个武痴项楚,也只会趁着黑龙最虚弱的时候才现身。

    “我确实是唐人不错,但从狄大人被下狱、他的胞妹因为在牢狱中受了阴寒之气而病逝之后,我就发过重誓,哪怕这唐国明天要亡,我也绝不动上一根手指头。”元锋望着秦轲,淡淡地说道:“至于我为什么帮高长恭,是因为我曾经欠他一个人情,而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欠人人情。”

    秦轲轻轻点头,对元锋也多了一些了解,虽然他有些好奇当初元锋和高长恭有过怎样的一段故事,但且不论元锋愿不愿意说,此刻的他并没有那个耐心花上一个时辰听人说故事。

    那片水蒸气构成的雾气逐渐开始淡化,原本蔚蓝的天际又再度呈现在面前,秦轲望着洛凤雏逃离的方向,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虽然这第一阵,高长恭靠着算计强行胜过了洛凤雏,但接下来又会如何?按照元锋的解释,高长恭依旧还是个亚圣,此时却要单枪匹马追杀圣人洛凤雏,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他自己了。”元锋看出秦轲的担忧,也没有过分安慰,“至少从我认识他开始,他似乎从来没在打架这件事情上输过谁。那个女人……虽然很强,但显然她并不擅长打架。”

    能把整条街烧得快成焦炭,让大船上无数人成为尸体,这也算是不擅长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