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一票”这种说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土匪劫道,然而这却是军中常有的黑话,斥候们平日里负责打探消息,装扮成土匪更是驾轻就熟。

    但黄曜听到这三个字,却是全身一震,开始犹豫起来:“干一票?可……”

    他此刻的脑中转过无数危险和可怕的后果,一股热血却像洪水一般席卷到心头,迅速淹没了那些担忧。

    “干他娘的一票!”激烈思考之后,黄曜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随后上马,一只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有句话说英雄不问出处,这一支五人组成的荆吴斥候就是这样起于族伍,却依旧有着英雄胆魄的队伍。

    两天后的夜里,他们顺利地找到了那座藏在山坳中的烽燧。

    在将马匹藏好之后,他们各自解下兵器,像游魂一般地潜入到了山坳之中。

    大刘子的记忆没有出错,这烽燧确实隐蔽。

    它居然是藏在山坳之中,看似好像不符合烽燧高耸的特点,但实则此处山峦中间低两边高,一直向着两面延绵,只要这座烽燧被点亮,东西方向的两座烽燧也会看见冲天火光,信号立刻可以连成一片。

    当黄曜听见那用黄泥堆砌而成的烽燧中传出轻微的咳嗽声和说话声,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用力地捂着自己的嘴,把那些笑声全部变成喉咙里轻微的咕咕声,随后收敛了笑容,压低着声音道:“按照老规矩来,我第一个,大刘子第二个,傻子第三个,张饼子、老七在后面压阵,一会儿以我砸门为号。”

    另外四人全部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开始抽出刀鞘里的刀,弩机则是已经上了弦,刻意被制作成黑色的箭簇在月色下折射出银色且锋利的光,映照在变换着数字的几根手指上。

    三个数是那样短暂,好像只是一个呼吸之间,随着黄曜轰地一脚踹在大门上,虚掩的破旧木门发出惊恐的尖叫声,随后轰然撞击在另外一边土墙上,砸了个稀巴烂。

    只是这么一点时间里,弩箭几乎不分先后发射,嗖嗖而出就正中两名还在震惊之中的唐国斥候胸口。

    锐利的箭簇深入心窝,带着夜色的冰凉,冷却了那滚烫的鲜血,黄曜大吼一声,举着刀就像是个疯子一般向着前方的一人连续劈斩,叮叮当当地砍得那人根本无法还手。

    随着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手腕翻转的同时一记反手上挑,直接划破了厚实的牛皮甲,继续向上。

    骇人的伤口一路向上,直到头颅的顶端,眼前的唐国斥候立刻变成一种令人十分恐惧又恶心的模样,飞溅的鲜血与碎肉泼洒在黄曜的的肩膀上,带着滚烫的气息。

    大刘子和被称作傻子的两人则是牢牢地护住了黄曜的两翼,经验丰富的老卒大刘子甚至同样也斩杀了一人。

    “留活口!留活口!”黄曜一身的热血消退,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狂热,因此立刻大声呐喊起来,一只手也握住傻子即将挥出朴刀的手,狠狠地把他给推了回去。

    战斗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荆吴斥候这边虽然只有五个人,但占了先机,直接把六人的斥候队斩去了四人。

    剩下的四人里,有两人是不堪一战的守燧“老卒”,两鬓发白,看见眼前是五名杀气腾腾的荆吴悍卒,早就没了反抗之心,干脆利落地扔下了兵器。

    第七百三十章 老卒断后

    黄曜把目光缓缓从老卒转到体格健壮、依旧满脸警惕握着兵器不肯放手的唐国斥候,突然大笑起来:“怎么着?还想动手?你们那个有修行境界的头儿都被老子劈成了两截,你们两个臭鱼烂虾还想翻天不成?”

    黄曜的几个手下们都是一阵带讥讽的笑声,大刘子则是眯着眼睛,从眼睛缝隙里吐出一些杀气来,随着他脚下大大迈出一步,火光中的影子像是变大了几倍,化作覆盖两人的黑暗。

    大刘子浑厚的声音在烽燧里炸响:“把刀放下,否则现在老子就要了你们两个的狗命。”

    唐国斥候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眼底都是孤立无援的绝望,也没有再坚持,缓缓地放下兵器。

    叮当的声音过后,两把唐国制式长刀落了地,黄曜对着大刘子笑道:“瞧,大刘子,看来这一贯骄傲的唐狗也会怕。”

    刚刚释放出可怕杀气的老卒大刘子露出微笑,一下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略带憨厚的样子,道:“唐国人跟咱没啥区别,当初我在阵前一口气杀了十一个,跟杀猪似得,有一个还当场尿了裤子。”

    这大概是身为一个老卒在见惯了事情之后所表现出来的淡然,不过黄曜和另外几人还是挺兴奋。

    单从资历讲,除了黄曜、大刘子之外,其他三人的都是去年募兵才加入的军中,虽然与唐国人有过很多次摩擦,却始终没斩获过人头。

    今天是第一次,几乎一切都像是演练中的完美。

    而黄曜的兴奋则是因为终于可以抓到活口,从这些人嘴里,自然也能撬出自己想要的讯息。

    笑了一声之后,黄曜走上前去,干脆利落地抬起一脚就踹倒了一人,一只手拿刀鞘拍了拍年轻唐国斥候的脸颊道:“告诉我,你们大军的位置在哪儿?还有你们那个刘沛刘将军,他的大营设在哪儿?”

    那名唐国斥候显然并不怎么合作,但黄曜也不跟他多说,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量之重,直接把他脸颊扇得高高地肿了起来。

    被这般侮辱的唐国斥候自然十分愤怒,眼睛里满是凶狠瞪着黄曜,可惜后者并不怎么害怕,反而用一种好似去青楼看姑娘的温柔语气说道:“不要让我等得太久,你知道的,我们不会有太多时间浪费,所以我可能会直接把最痛苦的刑罚直接用在你身上,不用半个时辰,你就会后悔爹娘生了你到这世上受苦。”

    顿了顿,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深邃的夜色,道:“这样的夜里,野狼肯定很饿吧?能有这么一顿吃食得是多高兴的事儿?”

    “你要杀俘?”唐国斥候瞪着眼睛,同样露出几分凶狠的神色道:“我不知道你问的那些,刘将军的大营在哪儿,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知道?”

    “不要骗我,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斥候,放在唐军里也该是最精锐的那一批,否则老子的手臂不会这么疼,马的,真疼。”

    黄曜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以他的估计,刚刚那位和他正面交锋的唐国斥候至少有气血第二重境界,只是因为被突袭有些反应不及,又被自己连续劈斩压制了气焰,否则就会成为大麻烦。

    他从小喜欢武艺,只可惜在气血修为方面的天赋一般,始终无法和那些天之骄子相比。

    也是在他最沮丧的时候,祖父安排他进入军中,他才能在这军旅之中找到一种存在的意义,而他也一直刻苦研习兵法,希望在某一日,能够证明给祖父看看,自己也绝非一无是处。

    今天就是一个好机会。

    黄曜站直了身体,冷漠地俯视着唐国斥候,哼了一声,随后对着下属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出门望风,随后烽燧之中响起一阵惨痛的嚎叫声,像是在这荒野中恶鬼在叫。

    但真正的恶鬼不是那个哀嚎的唐国斥候,而是刚刚对唐兵动刑的黄曜,他摸了摸额头的汗珠,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说不说?”

    唐国斥候只能在地上喘着粗气,双眼都是血丝,嘴角也渗出鲜血。

    “你知道也晚了。”唐国斥候反而冷笑起来,“即便你现在知道了,又能阻止什么?”

    黄曜眉头一挑,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立刻问道:“你想说什么?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正当这时候,门外望风的老七却突然跑了进来,紧张地道:“头儿,好像有马蹄声,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二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