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在诸葛宛陵建立起一个安定的荆吴,并且开始大兴水利、奖励农耕、保护百姓的时候,他们这些出身穷苦的孩子才真正有了好日子可过。

    专权跋扈?笑话,在百姓心中,诸葛宛陵就算是自己当这个国主也是合情合理,怎么能算是专权,又哪里跋扈?

    “我也不相信。”大楼轻声回答,似乎是为了逃避这件事情,他一夹马腹,一人双马当先向着前方而去。

    王祝看了大楼背影一会儿,耸了耸肩,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何况丞相也没说大将军是叛逆,只是说他被奸佞蒙蔽不是么?”

    “说得是。”小千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一定是孙青孙同捣的鬼,只要能胜,大将军……一定会重新回到我们这一边。”

    被甩在最后面的王祝坐在马背上愣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胆大。”

    现如今两军确实是平分秋色,可要胜过高长恭,谈何容易?就现在看来,黄汉升虽然占了上风,但只要不能真的击败高长恭,那虎视眈眈的唐军总有一日会会越过边军的防线,到时候一样是个输字。

    可仔细想想,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甚至整个荆吴也只有这一条路能走,所以他也只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骂了一声:“这鬼世道,有一个算一个,都特娘的是疯子。”

    他猛然挥下马鞭,也赶了上去。

    虽然说是一人双马,但因为山地的道路蜿蜒曲折又十分难行,所以直到太阳落山之后,三人才终于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望见营寨的火光。

    “把马放下吧。”一到营寨门口,大楼就当先跳下战马,一边抚摸着马脸一边有些心疼地说。

    这匹战马是他亲手照顾的,当时他刚刚接手的时候才跟他头平齐,如今却已长成了一匹毛发黑亮,四肢矫健的漂亮骏马了。

    但一路长途的奔走,即使是六匹膘肥体壮的军马都露出了疲态,触摸之下,它们浑身毛发都已经浸染汗水,鼻尖喷出淡淡的雾气。

    好事是,马已经到了营寨,可以不必再劳苦。

    而坏事是,一路辛苦跋涉的三人却依旧没有时间休息,在把马匹交到几个军士手中,并嘱咐他们好好刷洗口鼻后,他们就一路直向黄汉升的大帐而去。

    篝火燃起的火焰,正好照亮那一处临时搭建的沙盘,而黄汉升一身戎装未褪,满头苍白的头发似乎在火光之中熠熠生辉,在三人掀开大帐进来的同时,他微微抬起头,深邃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

    “老将军。”三人同时行礼道。

    黄汉升微微点头,随后小千等人就十分熟络地走到了沙盘面前,开始和他回报起勘察的情况来。

    一边说着,大帐外就有人送进热腾腾的战饭,整个大帐内不断响起含糊的吞咽声、说话声和争论声,不过在这之后,却也经常会生出一些欢笑。

    这是黄汉升的大帐里,常常都会出现的融洽画面。

    虽然年过花甲,但这个沙场老将却从未落入迂腐或是固执的怪圈,而是依旧把自己当成一个太学堂里的教习先生,十分坦然的和这些太学堂的学生们探讨军务,甚至还会故意安排一些地方让这些学生放手去做。

    就好比这一次的勘察,除了是黄汉升的需要,更多也是为了让这些年轻人能在实际踩过山川地形之后,能得到更多的成长。

    “前些日子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河水涨了至少三成,有些地方更是被水流淹没,大将军那边的骑兵太多,船只又太少,也很难在我们的阻挠下过河。”

    这些日子以来,小千应该是最为尽心尽力的一个,虽说他的身体并不灵活也不健壮,可意志却十分坚定,即便是就能从山上山下来回走上数趟也从不喊苦,同时还把河流的走向、流速、水位等等全数都记录在了一卷案卷里。

    自然,当他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倒是让一旁的大楼和王祝有些惭愧不知道如何说起。

    “既然如此,有没有可能直接搭设浮桥过河?”黄汉升对于这个学生也颇感满意,扬起了那一对鹰眉道。

    “有这个可能,但……”小千摇摇头,“水流如此湍急,要搭建浮桥十分不易,接下来几日说不好还得下雨,怎么看大将军都不该会如此。”

    “我倒是不这么看。”黄汉升也不急于去下论断,反而是带着几分神秘地笑了笑,“你们那位大将军啊,这辈子最喜欢做的就是走别人不走的路,去别人以为不会去的地方。”

    小千皱起了眉头,依旧不明白黄汉升的这种判断到底来自何处,难道只是一种直觉?

    可高长恭会如他所说的一般么?

    小千的这个疑惑,其实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不过只是过了一天,黄汉升的说法就得到了印证。

    就在一个艳阳高挂的午后,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高长恭接下来会是如何动作的时候,军报已经传到了军营,高长恭居然真的试图在水上架设浮桥!

    而且这一架,还不只是一座,而是好几座!

    湍急的河流,显然无法阻挡高长恭过河的决心,就在短暂的几次诱敌策略成功之后,几座看似简陋实则坚固的浮桥就在河流上铺设起来,战马的奔走声震动了沉寂多年的山谷。

    “不可能……”有些不可置信的小千在沙盘上推演着,心下却已经有些凌乱,“不错,从这个地方确实可以避开干扰,可此处山川环抱,又有河水阻拦,他们这一过河,岂不是直接进了我们的包围圈?”

    第七百四十六章 你来我往

    大帐内一片沉寂,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小千的问题。

    不得不说,高长恭出征亢洲除了带走了大营十万军队之外,还抽调了不少原本在军中的精锐将领,这使得如今的军营大帐内变得寂寥许多。

    现在在场的,除了那些太学堂中一些被看重的学子之外,就只有那些曾经见过唐国南侵的将领。

    虽说这些人的战阵经验丰富,却对于高长恭有着十分的敬畏,即便是他们有所猜测,也不敢轻易吐出。

    毕竟那是他们的大将军,是他们的荆吴战神,谁又敢说自己的才智能比高长恭还高明呢?

    黄汉升立足于沙盘边,双眼从参议的将领身上一个个扫过,却也没有发怒亦或者责怪什么。

    从出征开始,他就很清楚,这一仗最大的敌人,不是高长恭而在于这浮动的军心——在这荆吴军中,高长恭名声太盛,导致军中一听到要和高长恭交战,心里就先怯了三分,未战而气势先弱,这仗要如何打?

    “也不必过分担心和猜疑。”黄汉升突然大笑起来,随手拿着那杆用来在沙盘上比划的木棍在沙盘边缘轻轻一敲,震得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了他,“既然他要渡河,那就让他渡去,我们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是疑兵,还是诱饵,总要先打了才知道。传我号令,左路军向前压迫,右路军从后路包抄,不必急于交战,先试探试探敌人的反应。”

    如果说在这种时局之中,还有谁能压得住场面,那恐怕整个荆吴也非这位老人莫属。

    就在他看似平淡的一声令下,几乎整个军营都开始热闹起来,传令兵早已经等待多时,一得到军令就像是一阵风一般冲出了营寨。

    与此同时,巨大的青铜号角声也呜咽起来,山的一头一直传到另外一头,像是无形的信鸽,不断传递着信号。

    狼烟也随之滚滚而起,乍一眼看虽然只是黑压压一团,但实际上狼烟的大小、变化却都能表达出不同的意思,这一些,都是只有在军旅之中的人才能看出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