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边,一个破烂衣衫的女娃赤着脚,踩着碎小的石子,边远远追来,边哇哇大哭。

    又看片刻,那队人马近前,青年发花的眼睛终于有了定星。

    那肥胖公子身前横亘的那个女人,分明就是自己的新婚妻子。

    眼见新婚妻子无力哭喊,那肥胖公子大手已伸进衣衫亵玩,青年头脑充血,头皮发麻,发了疯一般朝前冲去。

    岂料还未冲出两步,便被从后赶上的牛监工一脚踹倒,随即铺天盖地的鞭影落下,抽得青年皮开肉绽。

    “哇哇……哇……别打我哥哥……哇哇……”

    赤脚女娃哭喊着追上来,扑在青年身上,立时也挨了鞭子,抽得满地打滚。

    “够了!”

    肥胖公子傲慢地一挥手,在那女郎臀上轻拍一记,“老牛,给这姓许的小崽子两钱银子,让他痛快签个卖身契,他这新媳妇不错,细皮嫩肉,手感棒极了。”

    “遵少爷命!”

    牛监工哈哈一乐,掏出一个银角子,径直扔进青年身侧的牛粪堆里,“还不谢少爷赏?哈哈……”

    肥胖公子亦纵身大笑,正待打马归去,忽然马身一惊,前蹄猛地翘起,痛苦嘶鸣,掀得肥胖公子和女郎尽数跌下马来。

    众家丁慌忙去抢那肥胖公子,女郎才跌下马来,爬起身来,发疯一般奔跑起来,口中满是鲜血,还夹杂着鬃毛。

    原来,危急关头,却是那女郎恶狠狠咬了那马一口,撕下块肉来,才引得马吃痛发惊。

    疯狂奔跑的女郎,视线死死黏在青年脸上,满目的愧疚和凄绝,却并不向青年奔来。

    “堵死了,别让这小娘皮跑了,本公子就要骑骑她这匹烈马。”

    肥胖公子推开一众家丁,纵声嘶吼。

    牛监工慌忙呵斥,驱使着走狗们,朝四方围去,誓要堵死女郎所有去路。

    岂料,那女郎不向外突围,竟泼命一般,朝牛监工所在的方向奔来。

    牛监工被满口鲜血,鬃毛的女郎吓傻了,惊恐得避开,岂料,那女郎也不追逐,竟直冲汹汹燃烧的窑口奔去。

    伴随着一声凄绝的喊叫“许郎,我负了你,来世做牛做马还你”,纵身一跃,直直跳进火窟。

    “不!”

    青年仰天嘶吼,青筋绽露,满目充血,发疯一般,朝窑口追去。

    “草泥马的,晦气,给老子往死了打这崽子!”

    肥胖公子勃然大怒,纵马上前,马蹄扬起,便要朝青年胸膛踏去。

    “别打我哥……”

    哭成泪人的小女娃,拼命朝马蹄抱去,想替哥哥阻上一阻,马蹄轰然踏向,女娃胸膛猛地塌陷下去。

    “哥……哥……快……快……”

    女娃气绝,冰冷的眼角热泪滚滚。

    “不!”

    青年仰天狂叫,七窍流血,一股哀伤之意,化作冲天杀意,自头顶漫出滚滚江河一般的黑气,直冲天际。

    似乎天空也经受不住这漫天哀伤之意,轰然裂开,远处的十万山岚,次第塌陷,剧烈的摇晃传来,大地开始破碎,瞬间,巨大的裂缝豁然劈开,裂开个无边无际的洞窟。

    天空开裂,山河破碎,云间飘来滚滚水汽,竟是海面卷起万丈巨澜,化作澎天海啸,漫卷河山。

    轰的一声巨响,这方世界塌陷了。

    轰!

    生灭境陡然炸开,化作无数粉末,消散风中。

    轰!

    许易灵台一热,双目绽开,满面泪痕,已湿透罗衫。

    他入生灭境无数次,经历的幻境,虽也无比真实,却没有一次似今次这般,是纤毫毕现,身临其境。

    甚至张老汉葫芦嘴上的月牙豁口,他此刻想来,也都无比清晰。

    幻境里的泥土上碾过的车辙,窑口上汹汹烈焰的温度,无一不真实。

    也正是因为梦境前所未有的真实,带给他的伤害,带给他的悲哀,绝望,也十万倍,百万倍的镌刻心骨。

    第0212章 战况

    直到此刻,他仍旧忍不住浑身发抖。

    那种致哀,绝望,现在想来,依旧痛彻心扉。

    怔怔许久,他渐渐稳住心神,暗暗思忖,知晓出此变故,定然和那仙人演武有关。

    冥冥中,他似乎摸着些什么,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横亘在了心灵之间,是那样的铭刻,清晰,却偏生中间隔着薄而又薄的膜,可望而不可及。

    这种玄妙的感觉,让许易激动万分,他知晓距离领悟生灭境中的哀伤之意,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