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许易将那枚黑色界牌,取了出来,“该办不该办的,老哥都办了,是该物归原主了。”

    安庆侯接过界牌,双手忍不住颤抖,轻轻抚摸,不觉间,已然涕泪横流。

    七代之谋,实在太过沉重!

    许易安静饮茶,也不扰他,半盏茶后,安庆侯整顿思绪,收起界牌,挤出个笑脸,“让老弟见笑了,对了,还有一物,但请老弟务必一观。”

    说着,手中现出厚厚的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代办明细。

    显然,是许易交付的金山,的全部交易记录。

    安庆侯是个精细人,不愿意落下一点口实,更不愿惹得许易生出半点怀疑。

    许易接过册子,哈哈一笑,“老弟须弥环里的宝贝已足愿,便是让老哥赚了座金山的便宜,也合该老哥得了。”

    话音落定,伸手将册子伸出竹窗外,劲力暗吐,化作无数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摇,散尽湖中。

    正事了结,两人便望月闲谈起来,三两首诗罢,一壶茶尽,天上又飞起了鹅毛大雪,落入寒池,化作无声。

    本无心闲坐的许易,勉强遮呼全场面,起身告辞,安庆侯挽留不得,亲自送他出门去了。

    大事底定,安庆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欢喜,忍不住要在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告知身为太后的胞姐,才吩咐下人备好车马,却听大管家来报:“三少爷到了。”

    安庆侯微微皱眉,“成事在即,他不安心修行,将养精神,寻我作甚?”

    大管家道,“老奴也觉奇怪,自三少爷入京,也有足月了,平素皆安心在密室修行,只是近日出门极勤,说是远行在即,想作最后之留恋。”

    “一派胡言!留恋什么,大事当前,不作奋起一搏,却做这小女儿姿态,真当高家只他一个俊杰?把那孽障叫来!”

    安庆侯勃然大怒。

    大管家应承一声,飞速退了,不多时,书房的小门再度打开,一股凉风席卷而入,随即,一位眉清目秀,气质阴柔至极的白衣公子,跨进门来。

    第0354章 祖愿

    “孽障,跪下!”

    安庆侯指着房屋正中的高家祖宗牌位,厉声呵斥。

    阴柔公子直挺挺地在蒲团上跪了。

    “你可知罪?”

    “祖愿不知。”

    “不知?你,你……”

    安庆侯气结,劈手取过牌位前的家法,重重在阴柔公子背后扫了一记。

    阴柔公子吭也不吭,安庆侯连击三记,方才罢手,“说,为何懈怠,真以为我高家非你不可?”

    “祖愿绝无此意,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什么!”

    阴柔公子一咬牙,“只是祖愿已听了太多年的七代之谋,到现在却还不见希望在何方,心中实已绝望,祖愿自幼苦心,无日无夜,为的是家族,为的是为家族保留希望,只是祖愿到现在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话至此处,阴柔公子止住不语,安庆侯却听出未尽之意,心头的怒气,便自消了大半。

    的确,为了所谓的七代之谋,高家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备选的高家子弟,同样苦不堪言。

    高祖愿身为高家的希望之星,自幼就没有过正常的童年,二十余载的苦修,其中经历的折磨,安庆侯想也能想到。

    “痴儿,若无希望,岂会让你进京?也罢,既然迟早要给你,现在让你托底便是,痴儿,界牌吾已得之。”

    纵使已将界牌揽入怀抱,此时,再出口来,安庆侯仍旧忍不住心头的激荡,隐隐颤声。

    “当真!”

    高祖愿蹭地站起身来。

    “痴儿,叔父岂会骗你!”

    话音方落,巴掌大的黑亮界牌,现在安庆侯白皙肥胖的掌中。

    高祖愿劈手将界牌摘过,摩挲片刻,一双眸子,渐渐发亮,直到亮得吓人。

    安庆侯并为注意高祖愿的目光,伸手来拿界牌,笑道,“待出发时,叔父再给你。”

    “可我现在便想要,怎么办?”

    霍地,高祖愿变了口音,温润如玉的嗓音,化作了冷酷森寒。

    安庆侯只觉三伏天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震惊得喉头连连嗬声,满目的难以置信,指着高祖愿,“你,你,你不是……”

    “我自然不是,小小凡夫,也敢惦记界牌,此等仙物,也是尔等承受得起的!”

    话音方落,高祖愿大手探出,捏住安庆侯的脖颈。

    满心冰冷绝望的安庆侯,忘记了反抗,滔滔不绝地悔恨,化作无边洪水,要将他吞没,浓烈到极致的不甘,几要凝实成,便连捏住他的高祖愿亦微微皱眉。

    七代之谋,就此尽付东流,其中怨气,足以充塞天地。

    便以“高祖愿”之能,也得强行慑服心神,才能点亮安庆侯的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