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浓色的云层淡去不少,雷云更近乎完全消散,许易才一入眼,天空之中,陡然又生出无数墨色云块,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凝聚。

    许易吃了一吓,心念一动,那件与他有着血脉共存一般的玄妙之物,就此凭空消失。

    伴随着玄妙之物消失,疲惫不堪的许易再也支撑不住,砰的一声,头颅重重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随即,天空中已聚成浓墨的云层,如晨风推开炊烟一般,眨眼散尽。

    又过片刻,洞府大门轰然打开,当先冲入的正是安庆侯,在他身后则是浑身体如筛糠的一个员外模样的富态中年,一叠声道,“我的侯爷,祖宗诶,使不得,千万使不得,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坏了规矩,坏了规矩……”

    富态中年赫然正是浮屠山刘主事。

    彼时,安庆侯送了许易九阴液,言说告退,实则未退。

    如今,许易已成了他的整个世界,许易的动向,便是他存在的意义。

    许易留在浮屠山,安庆侯虽然放心,却不愿远离,想着倘若出了变故,他这当今太皇太后亲弟的身份,怎么也能挡上一挡。

    本是为策万全,没想到变故果然发生了。

    鬼主突袭,无声无息,安庆侯自没察觉。

    阴劫降临,搅动风云,震撼得天地变色,安庆侯心摇神驰,只以为许易修炼玄功有成,引动了天象。

    毕竟在安庆侯心中,许易的超级形象牢不可破,在许易身上发生什么奇怪之事,他也不足为怪。

    直到一道巨大的骷髅鸟现身,被从天而降的可怖雷霆,劈作飞灰,安庆侯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素来惜命的他,甚至顾不得眼前的茫然局面,急急朝许易所在的洞府赶来,赶至近前,才想起来,控制洞府的门禁尚在许易掌握。

    没奈何,他又急急奔行山脚,去寻了这刘管事,好说歹说,这位刘管事只是油盐不进,死死拿规矩不能破,破了浮屠山的名声便毁了,来顶住安庆侯。

    谁叫浮屠山管事处,对外宣称的是,浮屠山绝对私密,管事处绝不可能有秘法破开禁制。

    毕竟,于修士而言,租赁或购买价格高昂的浮屠山,作修炼所在,看重的除了便利,最重要的还是私隐。

    倘使为安庆侯破了戒,传将出去,将对浮屠山的产业造成致命的打击。

    安庆侯哪里管得了浮屠山,许易若再出个意外,他真没心气活了,当下,不惜以太皇太后的名义赌咒发誓,要灭刘管事全族。

    至此,刘管事傻了眼,不情不愿地被安庆侯拖拽至许易洞府,动用秘法,破开了洞府。

    安庆侯不理刘管事的张惶,引着新赶来的曹二等一帮人,直入洞府,立时便撞见了昏倒于地的许易。

    “侯爷,薛神医元气大伤,须得速速将养。”

    曹二急声音喝道。

    安庆侯才使个颜色,二管家快步上前,取出个透明瓶子,里面盛着赤红液体,快步上前,掰开许易的嘴唇,便朝口中灌去。

    曹二失声惊道,“妖血,开智前期妖族心血。”

    那赤红液体,丝丝冒着热气,瓶中甚至起了微小涡旋,以曹二的眼力,如何认不出。

    原来,却是安庆侯听曹二言道,许易急于进补生命源力,妖族心血亦有神效。

    在位许易搜罗神元丹,九阴液之余,安庆侯不惜入宫,求见太后,赐下宫禁之中豢养的金钱梅角三足蛇妖。

    不惜很下杀手,收了金钱梅脚的三足蛇妖的性命,盘踞如山的身躯,才取出这巴掌大一瓶的心血。

    妖血灌入,不过片刻,许易铁青耿耿的脸上,专为苍白。

    第0460章 登基

    单看先前笼罩山峰的墨云,以及安庆侯的疯狂,刘管事便知眼前的事,惹出了天大的乱子,弄不好就无法收场,被作了替罪羔羊。

    左右惹不起,不如先躲出去,避一避风头。

    刘管事果真油滑,他方退走,不过半个时辰,因禁卫反复搜查已成冷清之所的浮屠山,又迅速喧腾起来。

    无数机关鸟驾临,无数门派、世家要员齐聚,更有王廷急急派来了观风使,前来问询。

    实在是先前,以浮屠山为中心,聚集起的阴劫,太过可怖,虽持续了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造成的震骇极大。

    参照虚天神殿问世的动静,以及荒兽血脉暴兕的出场,乃至皇场之战的云劫频生,所有得到消息的势力,都知道有了不得的宝物在浮屠山现世了。

    一时间,各大势力迅速启动距离浮屠山最近的人马,疯狂赶来。

    阴沉沉的大殿内,孙副主事汗出如浆,黝黑浓密的八字须像是水洗过一般,望着满堂数百杀气腾腾的人马,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喉头像是被厚实的棉花塞堵住了一般,不知如何开腔了。

    “姓孙的,速速道来,你浮屠山又做的哪般阴谋,竟惹得阴劫降世……”

    “事关重大,牧某得了我家老祖法旨,务必要问出个究竟,否则我家老祖,可就要启动銮驾,亲上神京了。”

    “阴劫降世,史书有载,无一不是倾覆天下,涂炭苍山的大凶之兆,孙主事切莫因一家之私,成千古罪人……”

    “……”

    满堂势力喝问不绝,有苦求,有威胁,有鼓动,使尽浑身解数,为的只是探求点滴蛛丝马迹。

    往常这数百人随便一位到场,孙副主事免不得都要亲自出迎,更有少数,是他根本高攀不上的。

    若是在平日,面对这数百人,代表着无数可怖势力存在的喝问,孙副主事哪里会硬挺。

    可此时此刻,安居正堂观风使大人,年轻的俊脸上,毫无声色,姿态优雅地捧着一盏青花盏,安静地品着,似乎那一个金币半斤,上不得台面的塞上秋雪,是多了不得的人间美味,以至于让这位出身不凡,早早袭了爵位的开国子大人,品得忘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