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世的确是豁出去了,干干脆脆地将最阴暗的想法,都倾倒而出。

    说来,他也是被许易逼的,他骤然发现这点小心思再不倒出来,必将被许易以此为诱导,逼得他破绽百出。

    而他舍弃了这点龌龊,坦坦荡荡,不信许易还有计可施。

    当断则断,周宗世的狠辣,连许易也不由得暗暗叫绝。

    一众同列面面相觑,虽觉周宗世狼狈,心头对周宗世所言,却是信了个八成,毕竟连这般隐私都吐出了,哪里还有作假。

    且周宗世的这番心思,却是最符合利益导向,自然也最符合人心的。

    就在众人的心意朝周宗世完全偏向之际,却听许易断喝一声,“不错,周千将,你此番话却是实情,你来招揽我,本就是实情,你有这般想法,也不足为奇,许某当时就猜到了你定然是要拉我入你周家为奴为仆,本来,当时许某走投无路,你又花言巧语,诳的许某任你作了大哥。然而,狐狸终究是狐狸,尾巴隐藏得再好,终究还是露了出来。你敢不敢将你先前在冷阳峰写出的血誓书上的内容,再写将出来。”

    周宗世没想到许易竟是如此狡诈,他吐内供私,才获取众位同僚的认同,正等着许易反驳,哪里知道许易就此一并任下,还顺水推舟开辟了新的战场。

    他完全想不明白,许易到底要在血誓书上做什么文章,思前想后,竟又现踌躇之态。

    “二公子,怕什么,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那等血誓,任谁也说不得咱们周家苛刻。”

    黑袍老者看出周宗世的犹豫,赶忙传音道。

    周宗世盘算几番,也没瞧出破绽,得了黑袍老者的传音越发确定,当即要来墨笔笺纸,当即默出了血誓书上的文字:今与冷阳峰天下第一门掌门许易签订盟誓,誓曰:自即日起许易入我周家门户,服从周家家主之令,约期三年,三年期满,便赐还许易自由之身。

    周宗世抛了墨笔,冷声道,“姓许的,可有一字之差!”

    “正是如此?”

    许易干脆利落地道。

    “大胆滑吏,如此条件,你还有生死歹毒心肠,真是天性凉薄之人。”

    仇太冲拍案而起。

    “正是如此,周家花费的可是一张地魂符,如此厚待与你,你生如此奸心!”

    “此等鹰视狼顾之徒,断然不敢大用,本官当奏明府中,开革此人职分,剥去恩科名额!”

    “……”

    待见得周宗世录出的文字,众皆同仇敌忾,实在是大略相同的身份,众官太能代入周宗世了,见得周家开出了此等条件,最终还被许易这狼崽子坑害了,其中痛楚绝望,简直感同身受,顿时便成这人人喊打的局面。

    周宗世强压着心头的狂喜,面作悲戚,连连冲众官抱拳致意,随即,冷喝道,“姓许的,你还何话说!”

    许易面不改色,“周千将如此欺瞒诸位大人,不觉得罪大恶极么,既然你冥顽不宁,那许某就将当时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不错,血誓书上是这般文字,在见得血誓书前,许某被你姓周的坑骗,的确是掏心掏肺,待见得这般血誓书,许某人立时明白了,你周千将不过是诓骗于我。”

    “试想,许某于你周千将不过一面之缘,相交才不过一日,纵使一见如故,你岂会开出如此宽厚的条件,即便是你周千将真同情许某的处境,对许某动了恻隐之心,可你背后还有整个周氏家族,这可是一张地魂符啊,如此珍贵之物,怎么可能不经过周氏家族高层的眼目。他们怎么可能拿出这般丰厚的条件给许某人,三载过后,许某人回复自由身,周氏家族岂不是竹篮打水,徒然一空。”

    第0216章 如痴如狂

    “至此,许某便知道你姓周的是骗我,当时,许某还试探与你,让你将地魂符拿出来与我一看,你口上答应得极好,却是一拖再拖,要许某先签下血誓书,至此,你的狼子野心终于外露,许某就此与你翻脸,你却威胁许某说,倘若不签,有你周宗世在一日,许某永远别想成就阴尊,修行之路就此断绝。若非许某另有后手,自有把握获得地魂符,险些屈服与你,如今却没想到,你是如此的丧心病狂,为了阻击与我,竟然闹到这讼狱都来,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你,你,你……我……我要……活吞了……”

    周宗世简直气蒙了,指着许易,满面狰狞得不似人面。

    他决然没想到,许易竟会如此利用那血誓书上的文字。

    彼时,他写血誓书,故意放的宽松,正是为了引许易入彀。

    哪里知道,如今这宽松条件,竟然成了许易指摘的漏洞。

    更有甚者,场间诸人面目,落在他眼中,竟是古怪至极,就在他强抑心绪之际,却又听许易朗声道,“诸位大人,设若是诸位是许某,遇到此等条件,难道不会生疑么?就真的敢签如此血誓书么?”

    无人作答,仇太冲拧着眉头,时而看看许易,时而扫扫周宗世,不发一言。

    至此,他是真怀疑起周宗世来,实在是许易说得大有道理,这等血誓书,换作是自己也不会签,定然是周宗世太想招揽此人,故意将条件极端放宽,结果弄巧成拙,引起了此人的怀疑,以至于功败垂成。

    再者,以他仇某人多年讼狱的经验,这许易眉目清朗,不动如山,气度沉稳至极,分明是底气十足,多半是被周宗世冤枉,反观这周宗世多有犹豫,不知心头在盘算什么,反倒可疑。

    且他周家人权势不凡,许易与之相比,不过是蝼蚁,从来只听以强凌弱,却未闻以弱凌强……

    许易不愧是许易,他根本没往深了分析,只因势利导,将周宗世自己埋下的破绽稍稍挑破,便自动引得仇太冲等人展开了联想。

    联想一生,周宗世便是有天大道理,也辩不过他了。

    惯因仇太冲思忖出的那句“只听以强凌弱,未闻以弱凌强”,实在是致命逻辑。

    “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老奴可以作证,绝对是此人抢了我家的地魂符,我家二公子之所以列出这样的条件,根本就是惜才,哪里知道这小人不知报答,反倒……”

    黑袍老者打破头颅也想象不到,这铁一般的事实,在许易这贼子口中,三言两语就反复了过来,这,这还有天理么?

    “老墨住口!”

    周宗世一张俊脸勉强恢复了人形,惨白一片,他指着许易道,“好,前面你的狡辩之词,我都弃之不顾,你说你早有把握获得地魂符,我倒要听听你到底是何把握,你若说得出来,周某便自认是诬告,若是说不出来,证明你前番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谎言!你说!!快说啊!!!”

    “周千将,某随口一说,用的着向你证实?”

    许易冷声道。

    周宗世早乱了方寸,揪住此一点,好似捏住了救命稻草,“仇大人,列位大人,此人辩才无双,奸险狡诈,周某自问不是对手。然而,真金不怕火炼,此人适才揪住周某的漏洞,翻转了局面,周某无法弥补。但此人却大言说什么他早备下了后手,即便没有周某的地魂符,也有把握获得地魂符。此事关系重大。”

    “若果然,此人能获得地魂符,便连周某也想不通他为何还要冒此风险,诓骗周家的地魂符。话说回来,若此人根本不能再得地魂符,足可证明此人说谎,并有十足的动机,行此狂悖之事。”

    仇太冲沉吟片刻,朗声道,“周千将此言有理,许易你自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