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易怔怔出神之际,无名氏停止了调息,看着许易微笑道:“如何,老夫没让你失望吧?为了灭杀这真元五转的小辈,险些让老夫把命都搭上,这个人情你可要记得还与老夫。”

    许易抱拳道:“大仇得报,前辈深恩,某自当铭记。”

    他对云家半分好感欠奉,云野王既灭,他在圣庭的最大敌人,彻底瓦解,即便不入仙门,他也再无后顾之忧。

    故而,尽管他始终防范这无名氏,此刻也难免在心中生出些许感激,同时也打定主意,待出得这终极天神殿,双方若始终相安无事,分别之际,总要补偿这人些许好处才行。

    无名氏摆手道:“你记得就行,事不宜迟,现下咱们得赶紧探索这天神殿。”

    许易道:“前辈若无准备目的地,不如便由晚辈领头可好?”

    许易忽然意识到,无名氏虽曾进过这终极天神殿,却也不过是蜻蜓点水,至多只穿过界点,在这终极天神殿中呆过些时候,对其中情况了解的并不如他预想的那么多。

    无名氏道:“怎么,你又有好法子了?”

    许易道:“事已至此,前辈当能察觉此次天神殿之探,北境圣庭的各大力量乃是经过充分准备的,他们所收集的关于天神殿的传承笔记以及消息,必定远超你我,与其咱们盲无目的地瞎探,不如跟着他们,或许效果更好。”

    无名氏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此界茫茫,要遇上一个半个人来,还真不那么容易。”

    许易笑道:“莫非前辈忘了和云野王交战的那几人?临去之时,他们之中也是有人带着伤的。”

    无名氏指着许易道:“你倒是奸猾,既然你早有准备,何苦与我啰嗦,速速行事,免得先机,让旁人占尽。”

    当下,许易催动生玄机,锁定方位后,便带着无名氏一路狂飙直进。

    许易绝未想到,这一飞遁便是七日七夜,东折西绕,总计越过二十余万里。

    到得后来,便连许易也不禁怀疑,莫非是自己的生玄机秘法出了差错?

    正生纠结之际,神念捕捉到百里开外,一波人马亦向着相同的方向飞遁,许易这才消除顾虑,打起精神,继续飚射。

    又过两日,脚下不断变换的大地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事一片茫茫不见的虚空。

    许易与无名氏追着那帮人,向下方遁去,就好似从半天里掉了下去。

    这一掉,转眼便是一个多月,坠落不知几百万里。

    到得后来,许易干脆停止了控制身形,任由自己身体向下坠去。

    终于,约莫在下坠的第四十三天,一抹光亮,掩映入了早已形容枯槁麻木无比的许易眼中。

    这一刻,许易激动得快要掉下泪来。

    连续四十余日,处在茫茫虚空。不断下坠,这种无依无靠,毫无参照物的诡异体验,他万万不愿再来第二遭。

    因为那莫名的下坠永远没有尽头,几要让他怀疑自己坠入了某种神秘阵法之中,便永生永世的这般下。

    若真是这般,那可比死还要可怕。

    映入眼帘的光亮有些熟悉,忽的,光亮爆开,一道巨大的震动传来。

    许易忍不住朝后望去,却见身后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持续了约莫半个多时辰。

    忽然,他眼帘映入一座遮天蔽日、横望无际的大山来。

    那大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收缩着,又过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那不住收缩的大山,竟衍化成一株上插苍穹,下抵幽冥的奇大树木。

    那树木不断缩小,最后缩至百丈高,六七丈阔,方才停止演化。

    许易和无名氏都呆住了,怔怔地望着那棵结着郁郁葱葱的绿叶,间或掩映着浅白的花朵和粉红的果实的参天古木。

    二人对视一眼,竟同时开口:“难道咱们先前,便在这树上飞行?”

    无名氏才一开口,许易便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恐怕是正确的,随即他又忍不住毛骨悚然。

    原来,自己脚踏的所谓那不断变化颜色的大地,竟是一片片树叶,一朵朵白花,一颗颗果实。

    难怪那大地总是间隔一段便要裂开;

    难怪苍穹总如大地一般模样,原是因为树枝层叠;

    难怪飞遁数十万里之后,大地会消失不见,自己二人会从无尽的虚空中坠下。

    原来是飞遁完了所有的枝叶,自己和无名氏等若从这颗大树上跃了下来。

    想透了所有关窍,许易反而越发惊惧。

    他无法想象,天地之间会生出如此庞大的一株树木,一片树叶便方圆数千里,造化玄妙,超乎想象。

    他从不曾像此刻这般震撼,一瞬间只觉相比这天地间的造化,人力实在渺小。

    大道渺渺,几不可求。

    许易与无名氏怔怔盯着那巨木许久,忽的,背后的光亮大幅减弱,两人才陡然醒悟,调转身形,急急朝那光亮处赶去。

    第0380章 三圣子

    光亮愈加削弱,二人眼前的景象却清晰起来。

    但见一块巨大无垠的山壁矗立在前方,山壁光滑如玉,通体纯黑,高不知几千丈,甫一入眼,无人注意山壁的伟岸,所有的视线,皆被山壁上的一个人物图像吸走。

    镌刻的是个中年道人的形象,道髻轻挽,素袍落拓,面目朴实无华,头部微微扬起,似在察观穹宇,眼目无悲无喜。

    道人的形象伟岸到了极点,那巨大的山壁不知纵横几千丈,却依旧有无法容纳那道人身姿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