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立时又热闹起来,满殿觥筹交错,祝酒之声不绝于耳,许易应和完几波前来敬酒的示好者,拎着酒杯挤进了图无名的小圈子。

    “图兄,图兄,小弟初来乍到,不知轻重,先前冒犯之处,还望图兄多多担待。”

    他拎着酒杯,就开始套近乎,好似先前的尴尬根本没发生一般。

    图无名没有他的脸皮工夫深厚,十分不适应,冷冷盯着他不说话。

    许易道,“怪我见识浅薄,不知图兄高名,先前敬了一圈酒,才知图兄德高望重,乃是金鹏妖王的贵客,冒犯之处,还望图兄千万担待,其余的话就不说了,我自罚三杯,先干为敬。”说着,许易果然连干三杯,给足了图无名脸面。

    图无名脸色果然好看不少,冷声道,“你既是初来,就该安守本分,不知这一池浑水有多浑,贸然掺和进来,不怕淹死么?”

    许易道,“说来,许某实在汗颜,原以为求个官身,能庇护自身,便算万全,哪里知道,到处都有圈子,适才交际一圈,却发现人家面上敬着你,暗里却根本瞧不起咱这上了邪魔榜的邪魔歪道,现在想来,我适才所作所为,实在太孟浪了,说到底,图兄才是咱们这一帮人的带头大哥,真正靠山。”

    饶是图无名心生警觉,暗暗警告自己要防着这小子,此刻听他如此吹捧,也不能不生出熨帖舒坦的感觉。

    “你现在领悟还不晚,似咱们这种人,上了邪魔榜,不管在阴庭,还是在别的地方,实际都是被打入另册,咱们自己还不抱团取暖,若还内斗的话,到哪里也混不下去。”

    说话的是个青白面庞的中年,声音粗哑。

    许易连连点头,抱拳道,“敢问这位道兄如何称呼。”

    青白面庞中年朗声道,“在下褚遂意!”

    许易面上现出惊容,连忙抱拳,道,“久仰,久仰,冷魔褚遂意焚三城,诛阴官七十有六,某神交已久,却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失敬失敬。”

    说着,许易又连干两杯,表示敬仰。

    褚遂意见许易如此上道,看他顺眼了不少,又替许易介绍起小圈子的另外两人,一个唤作浪天云,诨号阴阳老魔,最好辣手摧花,最显赫的战绩是曾侵犯过一位十二殿前司统御之女,竟还全身而退。

    另一个唤作蒋笑佛,诨号人屠子,最好屠灭城池,以阴魂炼入法宝,极是邪恶。

    褚遂意每介绍一人,许易都会连干两杯,并报出对方的得意事迹。

    几杯酒下肚,众人再和他说话,也不再冷气十足,似乎已经将他接纳入小团体的外围,作了一个可以居高临下俯视的小兄弟了。

    不知不觉,酒宴已到了尾声,许易已经和褚遂意三人打得火热,只有图无名自高身份,似乎还记着先前的过节,极少给他好脸色。

    总的来说,这一场酒宴后,许易已经和几大魔头,都能过上话来。

    这个成就,令他很是满意。

    酒宴结束,许易被侍者引至后山的一间雅室休息,屋前山溪,屋后青松,环境清雅,许易却有些神思不属。

    一个是,他正盘算着如何捕捉自己看准的猎物。

    二个是,他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在这金鹏妖王府弄一个身份,本来,他是奔着狩猎来的,机缘巧合,走到这一步,往前进一步,获取个官位,似乎也是美事一桩。

    不说别的,金鹏妖王也占据了北海十三国,生灵亿万,香火必定鼎盛,这诱人的香火,他自然想要。

    关键一点是,他不能一身二用,纵然他能在空虚老魔和雷赤炎之间,完美切换,却断断不能一身化二,分用两地。

    鱼和熊掌,如何才能得兼?这是个问题。

    许易正瘫在床上,琢磨着这个重大的哲学命题,一道身影朝这边驰来,正是白狼。

    许易起床出门,立在青坪上迎候,待白狼落上青坪,便见他抱拳道,“白兄乃大王肱股之臣,值此繁忙之际,还能来造访许某,许某感激不尽。”

    白狼定定盯着许易,“听闻许兄和图无名相谈甚欢,许兄这翻云覆雨的本事,我看还在那通灵宝物之上。”

    第0128章 官居四品

    许易沉沉叹息一声,却不辩解,挥手招来石桌石凳,摆上一壶茶,两个青花瓷杯,坐了下来,倒上一杯,自斟自饮。

    “怎么,没什么想说的?”

    白狼眼中迸出一道精光。

    他和许易虽是初相识,但对此人观感极好,有勇有谋,却不失性情,将来必是人物。

    可他万万没想到,许易竟敢在他面前玩两面三刀,这边和他示好,一转身,又和图无名套近乎去了,此犹不可忍。

    许易道,“白兄观大王如何?”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一旦不好应对,先是故作深沉,尔后,再陡然将话题拉到万里之外,为的就是为自己思考拖延时间。

    他此番插过来,初衷正是为了谋算图无名等邪魔,至于在金鹏妖王府谋个官职,不过是后来才有的想法。

    既然要谋算图无名等邪魔,不和这些人打交道,自然是不可能的,他还真没想过白狼会如何作想。

    岂料,白狼竟如此看中他,酒宴才结束,竟直接找上门来。

    白狼在许易对面坐下,盯着许易道,“大王自是命世之才,当世豪杰,怎的,你对大王有看法?”

    许易道,“自然不是,某问的不是大王的为人,而是白兄和图无名之间的龃龉,大王如何作想。”他脑子好使,不过顷刻,便找到了切入点。

    白狼沉吟之际,许易接道,“我不过是初来乍到之人,本来也没多大野心,在此混个官身就是了,本来能结交白兄,我深感荣幸,亦以为白兄是大王第一信重之人,故而,在和图无名发难之际,许某不避艰险,冲在最前。明明已经拿住了那图无名的把柄,偏生大王却引而不发,白兄以为我如何作想?何况,酒宴开时,白兄不发一言,便离开了,又何曾想过许某的茫然。还是那句话,许某到此就是谋个生路,无意为谁效死。既然白兄用不上许某,许某也无意得罪图无名那样简在王心的大人物,除了赔罪道歉,忍辱含垢,又能如何?”

    他这番话说完,星空戒中的荒魅连连感叹,服了服了,河里的鱼都要被你说的蹦上岸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内容婉转,白狼却听懂了,端起那杯倒好的茶水,冲许易举了举,“却是白某想得差了,这杯算是给许兄赔礼。”说罢,一饮而尽。

    没来之前,他是真想不通,许易怎么敢这样朝三暮四,这样投靠图无名,既得不到图无名的信任,又会失去自己的好感,完全不可能是聪明人所为。

    他本来是不打算来的,但总觉得大王看许易时,眼目中透出的神采非比寻常,又念着许易给陈放歌求官时的性情,这才走了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