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约和鲁园赞赏不已。鲁园道,“不知总宪大人可有筹谋?”匡文渊轻声道,“都监拈须微笑,想必是有所得。”

    张北约道,“若我所料不错,前番大人提前调动位子,故意空出第七刑司,料来是专待许易。据我所知,天庭的第九卫和紫金天王府的紫金王卫已在两山开始大规模对峙了,大战一触即发。”

    鲁园重重一击掌,“如此便成了必杀之局。这档口,两边不打一场是不可能了,但打之前,总是要咱们行人司前去斡旋,这可是个苦差事,且不说去了紫金天王府那边,得受尽奚落。一旦出访不利,斡旋不当,真的引发了双方的大战。作为斡旋的行人,第一个便少不了要受责罚。”

    “嘿嘿,紫金天王府上回在第九卫手下吃了亏,早就憋着劲儿要搞大动作了,这回,让他们偃旗息鼓,根本就不可能,且等着看好戏吧。”

    匡文渊是个急性子,说发动就发动,绝不空耗日子,不多时,许易便收到了要他前往紫金天王府斡旋的公文。才接到公文,许易立时便看出了其中的凶险,他竟直接往行人司的中堂来了,面见当值的匡文渊。

    行礼过后,许易不卑不亢说明了情况,陈述了他才到行人司的事实,以及两山那边局势的严重性和复杂性,深以为这等情势下,当由行人司中堂接过重担,万不可将此重任压在他这么个瘦弱肩膀上,以免误了大事。

    匡文渊费了偌大工夫才布下此局,焉能坐视许易脱出,“你既初来行人司,正该砥砺奋进,焉能遇难便缩,设若行人司上下,皆如你一般行止,行人司还如何运转?总之,任何人都不能临难退缩。”

    许易道,“非是在下临难退缩,而是此事事关重大,我查阅了过往公文,知晓我行人司有成例在前,若遇重大变故,当由行人司中堂负总责。眼下,两山对峙,军情如火,许某以正七品之官位,假行人之职份,如何担得起这山阿之重,还请大人三思,收回成命。若大人有苦衷,下官愿与大人一并呈文,达于中枢,请中枢定夺。”

    “嘶。”匡文渊心里暗抽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许易初来乍到,竟掌握这么多情况。

    “多大点事儿,便要惊动中枢,许易啊,你这样不肯担负任务,让本官很是为难,既然为官,首戒一个‘畏’字,既然怕事,还当什么官嘛。你若不肯担责,我看这假行人的位置,你还是让出来吧。”

    匡文渊继续施压。许易道,“大人既然非要我出马,我也不是不能接下这任务,只不知我若接下此任务,顺利使紫金天王府罢兵,不知有何奖赏?”

    匡文渊怔了怔,笑道,“你若功成,自是奇功一件,我自会呈文中枢,为你请功。”他不怕别的,就怕许易撂挑子,只要许易肯接招,请功云云,不过坠在拉磨驴子前的萝卜,永远都休想吃着。

    许易道,“大人既如此说了,我勉力一试便是,不过,空口无凭,还请大人当面下达文书,写明事成请功之事。非是下官信不过大人,而是下官被人骗怕了,没有凭证在手,心神难安,如何办得案子。”

    第0793章 劝自己

    匡文渊心中冷笑,他根本不知许易哪里来的自信,但只要许易能老老实实认领下此事,那便再无回转的余地。至于其他,都是细枝末节,便答应了他,又能如何?

    当下,匡文渊召集了在北庭的一众中行人,行人,中置官,当众宣布了此事,并许诺只要许易能完成任务,便给他上报奇功一件。宣布完毕,众人散去。

    蒋玉树缀在许易身后不远处跟行,传意念道,“许兄怕是没弄清状况吧,不然,怎敢接下如此任务,只要许兄不接,总宪大人便是想硬塞给你,也得顾忌流言,现在好了,你自己接下了这烫手山芋,两山那边只要谈不妥,大战一发,这天大的锅头一个就得扣在你背上。”

    那日见识了许易的本事后,蒋玉树早收起了对许易的轻视,真心觉得若能结下这家伙的人情,将来备不住有大用,却没想到,这就是个有勇无谋的一莽之夫,不然,怎的偏偏放着活路不走专走死路。

    许易传意念道,“多谢蒋兄好意。不是许某不知好歹,实在是总宪大人费尽心机,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索性应承下来,好在,两山那边还在对峙,总要谈过之后,才会开打,我尽量补救吧。”

    说着,许易回了他的第七行都的都府,行人司是个大衙门,各个行人下面又有个小衙门,许易的第七行都也有两三百号吃官家饭的,从七品以下仙官有五人,许易初来乍到,和众人见礼罢,便挥退了他们。

    星空戒内,荒魅忧心忡忡地道,“你是每到一处,必要兴风作浪,其实你兴风作浪,我也不反对,我已经习惯了。但你这不知死活的劲儿,我是顶顶看不上,你以为你是谁,你一句话就能让两山罢战?”

    许易笑道,“我自然是做不到,但有人能做到,有道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这有道之士,还怕无人相助么?”说着,他取出了如意珠,催开了禁制,“王兄,幸不辱命,终于联系上许易了。”

    等不过多时,如意珠那头传来王重荣急切的声音,“怎么说?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许易道,“我听他的口风很紧,但明显是意动了,不过,看这架势,他是想要高价,我的意思是,不如再冷一冷。”

    “冷不得了,此事只能急,不能缓,遂兄,一事不烦二主,你再去找许易,和他好好谈,只要能促成此事,便是奇功一件,天王府内,一个金级客卿的位置,少不了你的。”王重荣语气有些沉重。

    他前后谋划五行灵三十余载,如今好容易开花结果,结果,这宝贝落到了许易手中,每想至此,他便痛彻心扉,且此事事关重大,如果能重夺五行灵,再大的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故而,他不惜重利诱惑遂杰。天王府内的客卿多了,但金级客卿始终没超过一个巴掌,表氏兄弟以金巫之尊,也不过是金级客卿,遂杰只是大巫,且寸功未立,给金级客卿的职位,已经算是重赏了。

    许易激动地道,“也罢,少卿既如此看重祝某,祝某自当为少卿效死力,再去接触许易便是。只是,这家伙若再乱开价,我又当如何应对?不如这样,我尽量说服他和王兄你面谈。”

    王重荣大喜,“若遂兄果然能说服我和许易面谈,便凭此功,一个金级客卿的位子跑不了遂兄的。”

    两人结束了通话后,遂杰便开始郑重其事地劝说许易,许易看在大家都是一个人的份上,便痛快答应了。

    但许易并没有马上联系王重荣,任凭光阴如小火,慢慢煎熬着王重荣,足足两个时辰,王重荣被煎熬得心肝都快焦枯了,许易才又联系王重荣。

    便听他沉沉一叹,“半生的急智都快用光了,才终于说服了姓许的,他同意和王兄见面。地点就在栖玉城,时间是今夜酉时一刻,西凤酒楼。”

    王重荣道,“他没提旁的要求?没有对我这边带多少人做出限制?”他显然难以理解,毕竟栖玉城靠近玉池,是邪庭地盘。

    许易道,“依我之见,这家伙是极端的自信,上次他不是从栖玉城中,逃过了你们的围捕么,他有这个自信,二度从王兄手中逃走,所以,才选了这么个地点。再一个,我看他是狂的没边了。”

    “他简直也在替王兄你做考虑,他怕选别的地方,你王兄不敢去,反而故意就接头地点按在这栖玉城,也就是王兄你的地盘,王兄,这家伙是在狂妄得不像话。干脆,咱们就在栖玉城做个局,将他拿下。”

    如意珠那头的王重荣的确气得不轻,以他的身份地位,还真不曾被谁轻视过,许易如此蔑视于他,他岂能不恼。不过恼怒归恼怒,还是办正事要紧,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遂杰提出的抓捕许易的决议。

    同样的亏吃过一次就够了,再吃第二次岂不是傻,前番他是动用了全力,连山河绝地珠都用上了,人家还不是逃之夭夭了,这回再来一遭,他根本不抱成功的希望。何况,一旦事败,五行灵回归彻底无望。

    王重荣实在冒不起险了,“既然他都定好了时间地点,届时,遂兄就陪我走一遭吧。”许易心道,我陪你走一遭倒是无妨,谁和你谈判呢?便听他道,“王兄,我这边一炉材料刚进去,实在抽不开身。”

    “何况,我认为我不去比去好,姓许的至少还念当初一点香火情,我这一去,不管谈成谈不成,王兄和姓许的之间,最后那点儿余地就都没了。王兄可以细细斟酌,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重荣接受了他的意见。

    当即,王重荣叫了古北庭和两个心腹,悄无声息地往栖玉城去了,他没想惊动太多,尤其是表岑。表巍身死,他和许易和谈,表岑恐怕要弄出动静儿,这个档口,王重荣不想看到任何意外出现。

    第0794章 巨口

    到了栖玉城,网中人便让古北庭等人在西凤酒楼散开,他自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不多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大厅内,等候多时的王重荣一眼就判明那个罩着乌沉斗篷的家伙必然就是许易。

    果然,斗篷人朝他行来,传意念道,“换顶楼的天字号雅室吧,王兄可真小气,好容易请我一遭,连个雅室也不肯出,还得让我自己费手脚。”说着,他飘然上了顶楼,王重荣随后跟上。

    入得雅室,斗篷人当着王重荣的面,随手打出许多禁制,随即,摘下斗篷来,露出的正是许易的容颜,不待王重荣说话,许易亮出了令牌,并点亮,王重荣再无怀疑。

    旁的可以假冒,仙官令牌却是假冒不得的,而且许易的动向,他自然时刻关注,知道这家伙新近成了南天庭行人司第七行都的假行人。王重荣道,“许兄用不着这么谨慎吧,我既然来就是带着诚意的。”

    许易摆手道,“诚不诚意的,我不管,但小心无错,说实话,某生平光明磊落,最不屑做那上不得台面的举动。但架不住当今之世,小人太多,尤其是近来,修炼界新起了一股很不好的风气,动辄悄悄用如意珠影印画面,留人把柄,以此要挟。你我分属两个阵营,本来私下里见面,都犯忌讳。何况,王兄对我可谓恨之入骨,这个档口,换王兄是我,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