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兄……副殿主,这活儿没法干了,我才理顺外务堂,开销了十好几个老油子,结果,无极殿中传来消息,一个月之内的所有人事任免无效,等候中殿通知。揽权揽成这样的殿主,我闻所未闻。”

    “什么系出名门,我看他也不过是名门中的下脚料,从未掌权,一朝放出来,便要倒行逆施,变本加厉。”

    古北庭、老隋一个气急败坏,一个败坏气急,才蹿进许易居住的观海厅,便狂喷起来。

    许易静静聆听,不发一言,足足半炷香,两人才停止。

    许易道,“没想到咱们胡殿主才来了这一天,就有这么多创新举措,如此大开大合,某不如也。”

    古北庭道,“遂副殿主,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我看他是急着树立权威,要证明这无极殿内,他胡殿主无所不能。私心如此深重,无极殿岂能有好。遂副殿主,这个关头,你不能无动于衷啊。”

    许易双手一摊,“人家大义在手,大权在握,我又能如何,且听人吆喝吧。说实话,我劝二位也静一静心,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实不相瞒,我是心灰意冷了,打算向胡殿主告假了,想必胡殿主是很乐意批复的。我劝二君也收一收,来了个如此强势的殿主,一切都出乎意料了,咱们暂且明哲保身。”

    古北庭和老隋说不动许易,只好怏怏而归。

    望着两人消沉的背影,荒魅传意念道,“我品出些味道了,你小子是料定古北庭和老隋不甘心,要拿他们当枪使。你是早料准了啊。”

    许易摆手,“别说的那么难听,你没见么,是他们先想拿我当枪使的。这档口,就看谁能挺了。他们挺不过我,只能当枪头了。不过,这第一阵靠他们,第二阵,还得靠我自己。”

    “至于说料准,不至于。我只知道,苏禀君不会和王重荣罢休,靠着胡四风,苏禀君是一定要折腾的。古北庭,老隋,还有我,注定要被架在烈火上烤。古北庭和老隋熬不过我,只能他们冲锋了”

    回到住所,老隋道,“看来遂杰是认命了,也对,他本来就是个客卿,已经爬到副殿主位上了,再上也上不去,斗不过胡四风,躲清静也是明智之举。但你我之苦,他岂能知?不说少卿大人重托在肩,若放任胡四风这么折腾,咱们在内务堂和外务堂想站稳脚跟也难啊。”

    古北庭道,“实在不行,便如遂杰所言,咱们也撤吧。胡四风这样折腾,在他手下注定没个好。”

    “撤?你咋想的,已经到这一步了,岂有回头的道理,少卿大人那边就过不去。”

    老隋坚决反对,他沉沦多年,好容易得了顶贵重的官帽,即便现在这官帽如烧红的烙铁烫头,他也绝不肯轻易取下。

    听老隋提到王重荣,古北庭也觉头疼,回撤的主意,的确不妥,在王重荣那儿就过不了关。

    思虑再三,两人定下主意,先忍一时再说,暗里活动,推波助澜,总要弄出些动静,决不能让胡四风过得太舒坦。

    两人这一折腾,整个无极殿范围内,立时陡起风烟。

    然而,这些风烟并未入胡四风法眼,只因更大的让胡四风脑瓜子嗡嗡的变故发生了。

    胡四风一连摔了三个茶杯,才铁青着脸,怒声喝道,“滚,让他们滚,这帮狗日的,当谁是傻的啊,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我看他夏炳忠好意思找我。”

    龙叔亦铁青了脸,“事情既然出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这帮滑吏最是难缠,公子还是和他们谈谈吧,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

    胡四风咆哮道,“谈?怎么谈?我是想给他们割肉,可他们想把整个屠宰场都挖空,这帮混账。”

    胡四风真的是气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皇道天王府的吏员们已经胆大包天到了这等程度。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他借着出履职,收贺仪,生发了一笔,但这笔财货,距离他的目标还远,他便想着从府库中先弄些说来。

    岂料,府库这一打开,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内中就剩了一万三千玄黄精,这和他预料之中的少了太多。他急急去信,要天王府的库使前来,询问情由,库使却把一切都推到死鬼金芒身上。

    胡四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凭空踩进个大坑里。他虽是新任殿主,却也知道无极殿府库的运作流程,府库的资源,固然是由殿主掌握,但殿主要动用,也得先通过天王府里的库使,两块令牌才能开启府库。

    第0861章 一级压一级

    而库使只会记账,并不干涉府库的资源流向。而府库资金的用途,主要分作两大块,一个是向天王府和邪庭,缴纳税金,另一个,则是维持无极殿的日常开销。

    这日常开销主要是殿内有司人员的薪金发放,外加供养卫队,一大摊子事儿,压力不小。来之前,胡四风了解过,无极殿算是个肥缺。

    每年府库流水绝对在十万以上,运作好了,每年落个五六千玄黄精,应当不是问题。当然,策略得当,上万也不难。

    本来,征收了上万的贺仪,他心情正好,想着再从府库弄一笔,把一文阁那边的烂账,先还了一部分。哪知道,府库一打开,就剩了一万三。

    据他所知,今年该缴天王府和邪庭的税金,还没有上缴。

    而这两笔税金合计,就有四万之数,更何况,还要维持日常开销,现在府库只余下一万三千玄黄精,这简直是刨出个天大窟窿。

    他胡某人辛辛苦苦谋了这殿主之位,是想要生发一笔的,不是来替谁背锅的。

    当时,一见府库是这等光景,他立时就怒了,连声喝问库使,府库的资源到底哪里去了,并声称绝不接受这样的府库。

    库使王廷赞淡定地道,“殿主连印信都收了,现在说这些,不怕贻笑大方么?”

    胡四风自己猖狂惯了,何曾想过这世上还有比他更猖狂的人,而且这猖狂之辈还是个区区小吏,王廷赞一句话,气得他险些吐血,若不是龙叔在场,他真有可能活劈了王廷赞。

    可再生气也改变不了,入坑的事实,殿主印信接了,这位子坐下了,现在再谈府库交接的弊端,根本就没有意义。

    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到,必定是王廷赞这滑吏,将无极殿的府库挖空,给他留了烂摊子。至于这些人背后是谁,他也懒得细究。

    胡四风打算吃下这个闷亏,但不愿意吃亏太大,他尽量心平气和地向王廷赞说,希望王廷赞能返还两万,其余的账目,他认了。岂料,王廷赞眼睛一翻,如看死人,一言不发,自己就走了。

    今日,皇道天王府催缴王税的公函便下到了无极殿,竟在去年税金的基础上增加了两成,库府那一万三便是全交上去都远远不够。胡四风终于爆发了,便在这殿中砸起茶盏来。

    原本花了老大代价,他才抢下这个无极殿殿主之位,原想着上位之后,能迅速回血。不成想,上来就被这皇道天王府的滑吏们来了当头一棒。

    发了半晌脾气,心火不曾压下半点,胡四风怒道,“来人,把遂杰给我叫来。”随侍应了,缩着脖子退下。

    龙叔道,“这档口,找他何用,不如镇之以静。”

    胡四风冷声道,“龙叔,已经是一摊浑水了,索性彻底搅浑一些,苏禀君说了,姓遂的折腾劲儿最大,这回,我死咬着他不放,这摊子烂事儿,全压给他去。”

    龙叔并不认可胡四风的操作,他觉得初来乍到,稳字当先,遂杰是什么人,不能听谁说,还得看这遂杰怎么做。

    但眼下,胡四风明显在气头上,他知道劝了也没用,索性闭嘴。

    许易才到,胡四风便劈头盖脸道,“遂杰,你这个副殿主是怎么当的,府库亏空如此严重,你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