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驰垂着头,沉默片刻嚅嚅道:“妈,我把娆娆弄丢了……”

    昨晚尚驰给肖娆不知道拨了多少通过去,他很想解释,可传出的却是关机。那一声声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推着他坠入崖底,他后悔,同时痛恨自己。

    一宿没睡,尚驰想了无数种能够联络到肖娆的方法,但最终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小驰……”夏欣愉也是难过的,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止不住地恨自己,恨自己和过去种种交织,让尚驰最终还是和最好的感情擦身而过。

    察觉到夏欣愉情绪不对,尚驰强打起精神,“我会去找她,也许还来得及。”

    回程的路上,尚彦庆拿文件给尚驰,“签吧。”

    尚驰冷冷看他一眼,“没有肾-源,不安排手术,我不会签。”

    他一点都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和尚彦庆一般不见兔子不撒鹰。

    “出息了。”尚彦庆拿尚驰没办法,他已经不是几岁孩子能让他随便拿捏了。

    “拜你所赐。”尚驰不想再说话,他闭上眼,脸朝着窗外。

    车子摇啊摇,尚驰睡着了,梦里是一个平凡的午后。

    那天他接肖娆下课,两个人走在汹涌的人潮中,顺着人流漫无目标地走着。

    “阿驰,你知道我的十八岁生日会怎么安排吗?”阳光大好,肖娆的头发在日光下折射出栗色的光。这是她的原发色,衬的皮肤雪白。

    “要有宽敞的草地,众多前来道贺的宾客?”尚驰走到冰淇凌店的窗口,主动停了下来,花茶口味的甜筒,是肖娆的最爱。

    “这些是哪怕我不喜欢也会有,你知道的,有时候庆祝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聚在一起的理由。”肖娆撇嘴,却又在看见冰激凌时笑了。

    “所以你希望的是什么?”尚驰口袋里零钱有限,只买了一个,却见肖娆主动凑到窗口要来一个勺子。她拿着勺子舀了一大口递给尚驰,这才吃起来。

    “我喜欢火红的玫瑰,但是想穿白色的礼服,上半场循规蹈矩,下半场自助餐加草坪舞会,这个安排不错吧?”她笑了,接过尚驰手里的空勺子,从没有吃过的那边又舀了一勺给尚驰。

    “第一支舞,我想和你跳。”

    那天她把勺子递到尚驰嘴边,可他却躲开了,肖娆没看到的是,他红了耳尖。

    “生日……”尚驰惊醒,看向窗外。那天的事时不时出现在他眼前。好几次,肖娆的手背无意蹭过他的手,柔软细腻带着痒。

    可他躲开了。

    “怎么?让我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安排安排?”尚彦庆抬头看他。

    “不用。”尚驰的心从崖底悬到半空,他还有机会。

    肖娆坐在窗边,从夜半到天明。听见尚驰说抱歉,她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难过,而是他怎么了。肖娆很确定,尚驰刚开口时语调里带着欣喜,她能感受到和她同频共振的那种欣喜。

    只是后来……

    她不懂,为什么情况会急转而下。她甚至想过想要打电话回去再追问一番,只是也许是天意,手机自动关机,再也打不开了。

    她和尚驰认识快两年,这两年她的喜乐好像都和他有关。

    而这是她第三次和他表白心意,也是最后一次。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抱歉。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而是最模糊不清的抱歉。肖娆最不喜欢听尚驰说的话,一个是谢谢,一个是抱歉,而在这最后一通电话中,他都说了。

    “娆娆?”

    洛乘舟敲门进来,本想叫肖娆吃早饭,却在看见她脸上的眼泪时慌了神。

    明明在哭却面色平静,这个表情,他曾见过。那时候,洛梦辞正在家族和肖远海之间做选择,她挣扎难过到极点,哭都不受控制。

    “你怎么了?”洛乘舟找来纸巾,想为肖娆擦,却又觉得她是大姑娘了,他这么做不合适。

    “舅舅,帮我查点事吧。”肖娆突然意识到,也许她对尚驰并不是那么了解。他甚少讲到过去,而她却觉得,未曾了解过的部分才是事情的关键。

    “是尚驰吗?”洛乘舟早就看出端倪,外甥女对房城的不舍,完全来自于这个人。

    无暇顾及舅舅为什么会知道,肖娆抓住洛乘舟的手,“舅舅,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不好?”

    原来尚驰是落难的贵公子,因为家变失去所有。原来他不曾被放高利贷,那只是他爸爸的人。原来尚驰也和她一般有着冷漠的父亲,缺少安全感的家庭环境。

    所以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

    肖娆颓然,伴着眩晕靠在沙发上,紧紧闭上眼。

    “原来真的不是喜欢,”肖娆伴着哭泣,彻底放弃,“他从没有骗过我。”

    尚驰对她不同,是因为他们同病相怜。尚驰总对她百依百顺,不过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单方面的联想,他一直都在拒绝。

    “娆娆,别哭啊,”洛乘舟又急又气,“我帮你把他绑走,好不好?”

    “没事了。”肖娆想到她和尚驰曾手牵手,瞬间玻璃碎片铺开在心里,“不过是喜欢一个人未果。”

    没事了。

    “娆娆,舅舅送你生日礼物好不好?你要什么都可以。”虽然生日没到,可洛乘舟急于想要做点什么转移肖娆的注意力。只是他没有哄过人,始终寻不到正确的方法。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令孩子快乐起来的方法。

    “舅舅,能帮我为尚驰的妈妈找肾~源吗?”

    “为什么?”这件事对于洛乘舟来说并不难,只是他不懂,明明那小子伤了娆娆的心,她为什么还要帮他。

    “为我的喜欢画下一个句点。”肖娆终于明白,大悲之后人会脱力,会疲惫到没有眼泪,却也会释怀。

    原来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放手和冷静外加漠然。

    “喜欢他我不后悔,他不愿意是他的自由,我的付出是我的事,两方并不冲突。”

    不冲突是不冲突,但是肖娆却不如她所说的那般释然。她介意,介意尚驰用感谢的态度来面对她,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以感谢之名做出的所有。

    “我想对他好,不过是最后一次了。就当是还了他,还有夏阿姨曾对我的好。”

    “这次也让我谢谢他,谢谢他陪我走过艰难,留下美好。谢谢他是一个正直的人,没有因为我条件好就违心地答应我的追求,一次次坦诚地提醒我,他不爱我……”

    爱这个词带着刺,比花刺刺入指腹还要疼。

    “做为朋友帮他,我想帮帮他。”

    尚彦庆出差,尚泓帮尚驰安排好了一切,他穿着尚泓准备的西装,手里拿着夏欣愉曾经的首饰。那是一条蓝宝石项链,和肖娆的瞳色一致。

    “哥哥,你很喜欢那个人吧?”尚泓送尚驰去机场,在他进安检之前,忍不住问。

    “嗯,”尚驰没有否认,“她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喜欢上的人,喜欢到想把她放在身边,二十四小时陪着的那种。”

    “快去吧,”尚泓看时间差不多,忍不住催了句,“把她追回来。”

    尚泓没有告诉尚驰的是,一年前她曾偷偷去房城找过尚驰。

    她在「初醺」门口碰见尚驰和一个女孩子从便利店里走出。

    和调查中提供的视频照片不同,尚驰在笑,温暖亲和。

    他只有在那个女孩面前才会笑,放下所有负担后的片刻惬意。

    她该有多独特?

    第50章 好想你50 “再见咯,阿驰。”……

    尚泓安排的尤为周全, 尚驰下了飞机就有人接应。他们安排尚驰坐上豪车,准备好邀请函,甚至配了助理在他身边。不认识尚驰的人只当他是哪家的贵公子, 完全没人会想到一个月前, 他还是为医药费愁红眼的穷小子。

    车子载着尚驰走向通往肖家大宅的山路,尚驰贴在窗上,急切地看着窗外。这是他第一次和肖娆看同样的风景,而眼前的风景如她所说那般,绿树葱茏遮住日光, 花朵在叶间盛放, 这是八月才有的绝美风景。

    距离山顶越来越近, 以红玫瑰为主题的装饰映入眼帘,尚驰脑海里不禁出现肖娆穿着白裙子的模样,一切都如她所说那般美好。

    所有宾客在停车场下车, 再由员工引导着走进花园, 安检的同时经过邀请函查验身份。轮到尚驰,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只是当特助递出名片,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