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老同学聚会的气氛说实在很有点微妙——

    裴青勉想。

    在场的老同学中,带家属来的不算多,加上宋沂也就零星五六个。

    能带到同学聚会场合里的,多是感情稳定将要结婚的恋人。

    宋沂和他居然是其中唯一一对结婚的法定伴侣。

    在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中,这个概率实在有点低。

    聚会的菜肴上桌,推杯换盏之际,大家聊起了近年来的工作——有的从国外留学归来,有的还准备深造,有的已就业几年,大家各有各的造化。

    宋沂高中时候就读的是k市最好的重点中学,班上的同学多是k市政界、商界人士的子嗣,能聊的话题自然也比寻常人的多,他们的父辈可以通过子嗣之间的关系进行各方面的联络合作。

    忽地,有人在席间问宋沂道:“今天凌河怎么没来?他是有事吗?”

    负责联络的班长正想说话,还没开口,就听到宋沂回答道:“不太了解,兴许有事。”

    也不是什么被冒犯的口吻,就是特别寻常、普通,仿佛在说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那人讶然地看了她一眼,发觉她脸上的表情真的特别平静。

    裴青勉心脏提了一下,他知道宋沂和凌河断交的前因后果,担忧宋沂会因此受人指责——如果凌河在高中同学眼中是她的至交好友,用这种语气说话,恐怕会显得有点冷漠。

    不过,他一扭头,就看到宋沂继续着方才的动作,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是裴青勉最喜欢的牛肉。

    他乖乖吃了,心里头的担忧在她寻常自若的举动下消散: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他无须多嘴,只要支持她就好。

    这个话题跳过,那个提问的人看出了宋沂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也不再追问。

    餐桌上又聊起了其他。

    三三两两有着各自的话题,时尚、美妆、相亲、工资、学业深造等等。

    作为家属的裴青勉在宋沂身边坐着,他话也不多,完全就是一副“跟在alpha身边的乖omega”样,如果让军校同学们看到,肯定要跌破下巴。他时不时被alpha投喂几口,和她说几句悄悄话,恩爱尽显。

    直到这场聚会快要结束,宋沂被班长那一撮人喊走,暂离了座位。

    有两个年轻男女走过来,裴青勉正喝着饮料,就听到男性beta用很柔和的声音询问他:“你好,想问下……”

    “你姓什么呢?”

    这个问题实在有点莫名,因为方才他们刚来时,宋沂就介绍过他。

    不过,裴青勉还是回答了。

    “我姓裴。”

    裴青勉放下手中杯子,礼貌客气地对着这个beta道。

    beta露出几分思索的表情,很快,他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好像没听说过k市有姓裴的——”

    裴青勉瞬间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beta用着隐晦而深意的话,试探着裴青勉。看样子,他应该事先调查过,心中早已有了定数,在beta眼中,裴青勉就是个贪图宋沂家世的omega。

    一个长得像alpha,不知道怎么就夺得alpha美人欢心的omega。

    他沉默了一会,想:他家的资料要是能那么容易查出来,那可就糟了。

    然后又想:宋沂这个笨蛋老婆,还觉得自己是单纯靠着腺体强度让人喜欢、追求呢。

    如果真是这样,眼前这个不会受腺体影响的beta何必拈酸吃醋地来他面前问出这样的话?

    他想着想着,沉默下来,在旁人眼中,几乎就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beta眼中浮起几分得意来,他还想说几句话,就见宋沂走了过来。

    她嗅到了裴青勉腺体情绪中的“无奈-好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裴青勉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他道:“你喝酒了吗?”

    “没有,”裴青勉诚实地摇了下头,他低声道,“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喝酒。”

    军人的行为准则一直约束着他,除了休息日外,他很少让酒精影响到自己的大脑。

    宋沂显然也知道他这个习惯,她只是担心他一时疏漏喝了别人递过来的酒。

    “好的。”她在无聊的时候就会抓起他的手掌,用自己的手指摩挲、交缠,亲密无比的动作,现在她就是如此,一边看向beta,一边捏他的手指尖,询问他们:“找我爱人什么事?”

    beta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捏他手掌,十指交扣的动作,一时间喉中像是塞了铅块。

    他缄默几秒后,才干涩地开口:“没什么,只是来问问——”

    和他一同走来的不仅仅有beta,还有个omega。

    omega显然嗅到了他们身上外溢的信息素气味,她张口截住了beta接下来想说的话,拉着人就走:“没什么,我们就是随便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