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天边骤然又是一亮,那雷声响彻天地,似要将这海这岛砸个痛快。

    不成,这风翡玉心中有鬼,恐与翻雷阵有关。

    思及此处,鲜钰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她都要走了,还怕这风翡玉觉察她修为有异且将此告诉仙长么。

    她嗤笑了一声,柔嫩的手抬起,玉白五指缓缓拢紧,那悬在半空的人骤然一晃。

    风翡玉满脸错愕地摔了下来,正要爬起时,忽觉一个阴影笼在了他面上。

    一抬头,风翡玉愕然发觉,那挡了他光的,竟然是鲜钰。

    鲜钰微提着唇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稚嫩的脸阴沉沉的,莫名多了几分诡谲。

    一人躺着,一人站着垂眸往地上看,地上那人的脸色渐渐苍白,站着的小孩儿却噙着笑。

    “三哥哥这是要往哪儿去。”鲜钰软声问道。

    那一瞬,风翡玉似是见了鬼一般,将手肘支了起来,缓缓退开了些许。他抿着唇一时说不出话,见鲜钰又靠过来一步,才道:“你是谁。”

    鲜钰又笑,与那跌入悬崖的草绿相比,这三公子是要镇定多了,不过,也许是她尚未真正出手的缘故。

    “你怎不问我是何方妖孽?”鲜钰哂笑。

    风翡玉紧抿的唇一动:“那婢女坠崖,果真是你的手笔。”

    “不错,”鲜钰颔首:“难不成要我乖乖吃你下在枣糕和荷花酥里的诛心草?”

    闻言,风翡玉瞳仁一缩,嘴唇似微微发颤,“你竟知道。”

    鲜钰弯下腰,细嫩的指腹掐在了风翡玉的下颌上,“诛心草滋味不错,可惜拌在米面里失了原味。”

    风翡玉本想挣扎,却发觉灵海似被攫取一空,浑身气力尽失,动也动不得。

    “你、你……”

    “三哥哥怕了?”鲜钰眼眸一弯。

    地上的人瞪直了双目,脸上血色褪尽,哪还有半点翩翩公子的模样。

    “老实些,你是不是要去渡雁台。”鲜钰凑至他耳畔,那细软的声音却并不惹人怜惜,反倒像是无间恶鬼在招魂。

    风翡玉是真怕了,他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别说呼救了,连喘气都似肺里在烧一般。

    思及草绿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他急急吸气,眼眸往四处转着,目光闪躲不已,却愣是没有回答。

    鲜钰垂眸看他,莫名觉得这风翡玉是有些可怜,平日里浑身书生气,虽文弱得很,可看着似是很有风骨的样子,而如今却像条狗似的,眼里酝着泪,似是怕极了她。

    “本座可不求着你答。”鲜钰低声道。

    风翡玉浑身一颤,竭尽全力才将话音挤出喉咙,“是泊云真人托我去渡雁台取一物件!”

    “何物。”鲜钰问道。

    “不、不知,真人只道是一古卷。”风翡玉竭力开口。

    鲜钰细眉微挑,随即松开了落在他下颌的手指。

    那两指一松,风翡玉险些翻白了眼,张大嘴喘起气来,肺里灼烧之感这才渐渐散去,可、可?!

    可为何灵海似如撕裂一般,体内似是连一丝修为也不剩了。

    “我的修为?”风翡玉错愕喊道。

    鲜钰笑了,十分怜悯地睨了他一眼,“本座看得上你的修为是你的福气。”

    地上的人猛锤泥地,嘴中低骂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抓鲜钰的衣摆,可连一角布料还未碰到,就被一股气劲猛地弹开,嘭一声撞到了树上。

    鲜钰望了他一眼,心里啧啧叹道,这风翡玉以为自己修为没了,可过些时日他就会发觉,他没的不是修为,而是被攥碎的灵海。

    前世种下的恶,今生,结果了。

    天色愈来愈暗,海上已翻起大浪,似有滔天之势。

    狂风肆虐,刮得参天碧树倾腰而下,本就将落未落的叶子被卷得漫天都是,哗哗声似大雨磅礴落下。

    渡雁台上,齐明果然在等着她。

    鲜钰惴惴不安地走近,软声唤道:“师尊,钰儿来迟了。”

    齐明回过头,缓步朝渡雁台外走,剑眉微蹙着,不悦道:“今日怎这么晚。”

    鲜钰支支吾吾道:“昨夜给师姐暖了床,师姐迟迟不回来,钰儿孤枕难眠,睡得晚了些,也就起不来了。”

    她愈说愈小声,那忸怩的模样像是被逼迫的一般。

    齐明冷不丁屏住了气息,不敢想这竟是厉青凝会做的事。

    他心道,自己这大徒弟还需有人给她暖床?莫非她这般垂爱这小孩儿,就是想多个暖床人?

    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可思议!

    鲜钰看着齐明近乎要走出大阵,吊起的心缓缓放低了些。

    可没料到,齐明正脸色复杂地往渡雁台外走时,奔雷疾降,昏暗的天际瞬时亮了大片,已避无可避。

    救他还是不救。

    救他,自己兴许会受些伤,不救,厉青凝恐会郁结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