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断是不能推拒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推拒。

    聊了许久,最后厉青凝谢过了厉载誉,出了元正殿便让宫女去热上返髓露,盛好焕灵汤,她鞋尖一转,就去了沐池。

    沐池里热气氤氲,雕花屏风展了一圈,将沐池围得彻底。

    几位宫女一齐抬着木桶,将赤褐色的水倒入了池里,那水十分浑浊,里边漂浮着许多细屑,像是草药未滤净而留下的渣。

    只听见咕隆一声,不消片刻,池里原本澄澈的水骤然被染成了赤褐色。

    那淬碧涤青的汤药被盛在敞口小碗里,小碗端放在黄梨木矮桌上,碗口与这汤池一齐冒着热气。

    厉青凝坐在矮案边上,望着这一池水久久不动。

    城西宅子里。

    鲜钰正细问着白涂丹阴残卷之事,如她所料,白涂依旧想不起下半卷。

    那通体雪白的兔子缩着腿伏在桌上,想了许久也憋不出一个字来,两眼一张一合着,想着想着竟要睡着了。

    鲜钰额角一跳,蹙眉道:“两世都记不起,难怪天雷偏劈你。”

    她话音刚落,白涂本就要睡着了,闻言一双兔眼登时又睁开了。

    “天雷劈老朽我,自然是因为看得起老朽才劈的,可你两回都要栽在同一人身上,也算得上窝囊。”白涂悠悠道。

    鲜钰实在想将这兔子给掐没了,幸好忍住了。

    她正欲再问时,忽觉有客来访。

    这气息很是熟悉,可不就是芳心么。

    鲜钰愣了一瞬,天色已这么暗了,也不知芳心来找她做什么。

    她连忙打开了房门,这门刚开就看见屋外的人红着一双眼,看起来甚是憔悴。

    “芳心?”鲜钰讶异道。

    谁知这丫鬟双眼一润就要哭了出来,说道:“仙子,求您救救殿下。”

    鲜钰怔住了,只觉得双耳嗡地作响,半晌才回想到芳心刚说出口的话。

    她细眉一蹙,看芳心神情恹恹的,额头上密汗可见,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芳心唇一张一合的,看着已是着急至极,可半个字音都挤不出来,上下唇干燥得布满了裂纹。

    鲜钰连忙去给她倒了杯茶,看她匆匆咽下了喉咙,才道:“你慢些说。”

    芳心这才道:“陛下要赐主子返髓露与焕灵汤,这可如何是好。”

    鲜钰神色骤变,却觉得这也太荒谬了一些,她唇微微一动,似在默念“返髓露”和“焕灵汤”六字一般。

    过了一会,她才眸色沉沉地问:“厉载誉为何要赐她这东西,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芳心这才将今日之事一一道出,包括厉青凝中的毒,再及今日在元正殿上,二皇子是如何刁难厉青凝的,也尽数说了出来,最后才提了吴总管去了阳宁宫一事。

    鲜钰越听面色越沉,嘴唇紧紧抿着,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前世她也是中了毒的,那时厉青凝什么都不与她说,不久就拿了丹药给她,如今想了想,处处皆不合常理。

    厉青凝前世哪能那么轻易拿到丹药,修为又怎会一直都是金丹。

    原来如此……

    鲜钰彻底想明白了,厉青凝前世就算在她面前也刻意隐藏修为,装作只是金丹的模样,可后来为了拿那解毒的丹药,硬是用了返髓露与焕灵汤,让自己真真成了金丹修为,一身筋髓重塑,此后再难突破。

    她重活一世,本是想阻止昔日之事发生的,没想到到头来,却依旧如此!

    那返髓露与焕灵汤,还是被呈到了厉青凝的面前。

    屋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桌上的兔子缓缓掀起了眼皮,定定地盯着红衣人单薄的背。

    红衣人气息骤然一乱,垂在身侧的手紧掐着掌心,堪堪撑着未入魔障。

    “她不能用那两物。”鲜钰一字一顿道。

    芳心哽咽着说:“求仙子救救殿下。”

    鲜钰也是一时昏了头,未觉察到芳心的话有什么不对,颔首便应了下来,换了宫女装束,跟着一同进了宫。

    前世幕幕浮于眼前,鲜钰只觉得心如刀剜一般,不曾想重来一世还是这般。

    那以后呢,以后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该如此啊,这一世绝不该还像前世那般。

    不该。

    着实不该。

    她到沐池时,周遭的婢女已全数被遣离了,只厉青凝一人站在那赤褐色的池中,而池边的矮案上,那敞口小碗里已连一滴汤药也不剩了。

    鲜钰两腿一软,那一瞬如天旋地转一般,骤然伏倒在地。

    这段时日里,她本就耗了许多心力,此时呼吸一滞,气血又直往上涌,一时支撑不住便失了力气。

    她双眸通红,已如恶鬼一般,紧咬的牙关仍在微微打颤着。

    厉青凝转过身看她,那墨色的衣衫浸了水后全然贴在了身上,玲珑有致的身形被勾勒了出来,一头墨发披散着,如墨色海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