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同去寻国师的人不少,一时之间,都城中哭声连天。

    尚有数人还望着天,只见那浓浓黑烟中,忽有一红影掠了出来。

    红影匆匆掠去,一角朱红的衣袂在月下翻起,似是缭绕的红烟一般。

    “国师果真是被仙人降罪了!”看见那一抹红影的人扬声便道。

    降罪是真降罪,然而那踏风而去的并非什么仙人。

    雾里镇的地动果真停了,四周静悄悄一片,藏了许久的鸟儿竟飞了出来。

    鸟儿在屋檐上站了一排,可这镇里似是只有这活物了,看着甚是寂寥。

    鲜钰到时天色刚亮,晨光尚还熹微。

    她迎峰而上,履风而踏雾,转瞬便步至峰顶。

    只见顶上焦黑一片,黄土皆成了焦土,分明是火烧的。

    火为何会烧,是因其中一阵引来了火雷。

    再一看,三个阵皆碎了,阵眼荡然无存。

    可白涂去了何处?

    鲜钰怔在了原地,慌忙往四周看了一圈,却都见不着白涂的身影。

    峰顶上的深坑已然不见,连被挖凿过的痕迹也寻不着,似是那深坑凭空消失了一边,而不像是被填了回去。

    可白涂呢?

    不要说了在此处等她来接么,怎来了却连影也不见了。

    鲜钰蹙起眉,只觉心绪大乱,忽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招兽魂替山灵,莫非他要取他那兔子躯壳里的魂缕来替代山灵?

    她着实不敢信,那无论被天雷劈了多少回都要一窥仙途的人,如今怎说放下就放下了?

    这莫不是在同她开玩笑?

    过了许久,她更加觉得,也许白涂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不然为何白涂会说,灵气究竟能不能收回龙脉是山灵该操心的,他又从何得知山灵要操心此事?

    什么山灵,分明就是他在操心。

    难怪白涂还说他逆转天命亏欠了天道,这所作所为,莫非是在弥补过失?

    他又有何过失,分明是天道不仁。

    “白涂。”她垂下了眼,眸光阴恻恻的,“你若再不出来,本座可就走了。”

    半晌也无人应答,周遭静幽幽一片。

    鲜钰眼梢一红,她是想活命,是不愿重蹈前世覆辙,可她从未想过要拿白涂的命去换这安宁。

    道不同,经此一遭,她与白涂更是不能同道。

    她不知这人究竟是要逞什么强,究竟在求什么大道,难道用自己的命换这万里江山重归于旧,他就得了他的道了么。

    风倏然刮来,将她的发掀得凌乱。

    仍是没有回应,仍是看不见那兔子的踪影。

    鲜钰冷笑了一声,“本座只等半刻。”

    然而半刻过后,她又等了半刻。

    半刻、半刻又半刻。

    她垂着头站着动也不动,似是不觉得累一般。

    忽然,浩瀚的灵气朝她涌去,那灵气却不甚凛冽,柔和得似是拂柳的春风。

    鲜钰忽地抬眸,却不知那灵气是从何处来的。

    似是将天地间生灵的气息都裹在了其中,混糅却又生机勃勃。

    那灵气灌顶而入之时,似是身心皆受其涤荡。

    周遭的灵气倏然散去,而鲜钰一查灵海,竟发觉其中的灵气竟又充盈起来了。

    山间忽然传出一个幽幽的声音来——

    “对不住,山灵我打了个嗝。”

    鲜钰双眸微瞪,那不正是白涂的声音么!

    她站在峰顶上罔知所措,眼梢红得厉害。

    过会,那声音又道:“不就是夺舍么,夺兔子和夺山的有何区别。”

    “老朽当兔子当腻了,来当山灵了。”

    第117章

    天高风劲, 鸟雀藏匿在深山里, 红衣人的衣袂被山风拂得也沾了凉意。

    鲜钰冷笑了一声,好个当兔子当腻了。

    她仍是不敢信,心道莫非那兔子藏起来糊弄她了?

    可眸光往四处扫了一眼,仍是看不见一个活物,虽是听得见鸟鸣,却看不见山鸟振翅而起。

    “你不信。”山中又传出了那苍老的声音。

    话音悠悠,似是叹息一般,还在山间回荡着。

    鲜钰蹙起眉, 只觉得那声音是从山腹中传来的一般, 沉闷得像是隔了百八十里, 厚重而又低沉。

    每当那声音一响,便会有一阵沁人肺腑的灵气扑面而来, 那灵气裹挟青草与树木的气味, 又似还带了一阵山花的芬芳一般。

    这就是龙脉的灵气。

    她确实不信, 可现下又不得不信了。

    山灵哪是那么好当的, 若是天道不认, 即便是白涂入了山中,也会被扼死在山里头, 定会连半缕魂也不剩了。

    可他却未走,仍在山里边,还甚是悠哉地同她说话。

    她该高兴吗。

    鲜钰不知道,这同她走了两世的兔子忽然成了山灵,日后都不会再跟着她了。

    她忽不知该不该高兴。